明日之前,会有人比明天更早。这念头浮起来,她按在案角。
案角木软,吞声。
傍晚日影斜,窗棂在案上格出一行行。行像格。
她想起档里那格。格空。
今天眼前补了半个名。名补了,人还没补。
人不能只在纸上补。
阿檀在做饭,火噼啪。噼啪里她听见自己说了句平常话,像对日子说话:
“明日换一条路取文移批影。不走上房慢路。
走旧档口外那道侧门。侧门不亮,才有人把脚伸进来。”
阿檀顿了顿:“侧门有铃。”
“有铃,才好让人先听见。听见的人若先去……”
后半句她没收。收一半,留给下一纸。
夜里灯再剪。焰稳。
稳了仍睡不实。门外绳还在。
绳短,走到哪都像项上有一线。
五更梆子慢一拍。像有人从敲梆的人手里接过去半寸。
她睁眼。干眼,不流泪,只看得到纸。
纸在案上。她伸手去收,手到半途又停。
门闩上一点涩,像从外面轻轻磨过。磨,不进。
试探。
手收回。急的人先丢名。
天将亮,巷口薄白。她吩咐阿檀:
“你先去侧门。不递名,不递话。
看地上。有新擦痕,就不必进去。
人不进去,名不落册。名不落册,明日还有人肯把嘴留在纸上。”
阿檀走了。她留在院里,等人掀下一页纸。
另一头还要有人。卷里那一格,她要在纸上叫出来一次。
叫得轻,也咬得实。
阿檀去后约一炷香,院门外有人。不敲,只停。
停久了,靴底碾石,细响,像人转身。
转身多半要走。走之前会留什么。
她开门。门口没人。
地上浅印朝外。走之前,门槛外落了一角极小纸角,角在槛外,像鞋尖从什么大纸上踢下来的。
拾起。不当门外展。
进屋,灯下展。
没字。没字才是字。
有人让她看见:我能在你开口前,先把纸撕给你看。
后颈一寸冷。
她把纸角一翻,背里没字,却嵌着极细一条靛线,线断在钱孔该在的那一处。
线不是她的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