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是下一刀。
她只道:“齿齐不够。要跟档里同一条缝。档里那格是缝,口供是齿。缝还在,齿偏了,就咬肉。”
话说得硬。阿檀肩更硬。
后面那擦石声又起一下,像人挪了半寸。还在听。
她不当场说破。说破是喂。
主供册号翻过去对一眼。对得上。
年号案号在一条绳上。绳同一根,结扣的手势却不同:主供厚,像台面;副抄薄,像要掖进袖里,掖给懂的人。
掖出一串名,名落到街上,是祸。
她想喝水。水已温。
温的提不起神。神要提,得把三处落到一处——她写到一半又停笔,笔悬在半空,像忽然想起什么忘了。
忘了什么,一时想不起。想不起就先不想。
窗外忽有鸟鸣。城里鸟多,偏这会儿叫一嗓。
檐下有人回了一声短咳。咳得像接头。
接头的人不是她的人。
她起身到门边。不先开门,先看闩。
闩木干的。干,说明昨夜没人再拔过。
拔过木会吃潮。不吃潮,是外面那只耳还在,却没进来。
她开半扇门。街尘透进来,尘里靴印新。
泥软,印不深,方向朝里。朝里……她差点说成来信,舌尖一收:来看她有没有把纸摊开的人。
人影已远。远,却留下冷。
冷在门槛上,像指节轻叩过。叩没声。
声在心里。
回身,副抄与匣并置。不叠。
竹压尺压角。压角不只为防飞,也防风把纸吹出缝。
缝一出,就有人伸手。
天过午。城里像没事。
没事的人吃饭。有事的人,嘴在另一桌动。
前夜约的人午后该到。到的是纸。
人来了,在门外停一停,没进。怕名落册。
册上有名,墙后就有耳。
油纸包从门缝下塞入。薄。
半页上不是字,是齿印。拓下来的,另一份同案旧纸口沿。
口沿有缺口。缺口形状,和她指节量过副抄小注那处,像。
她把拓影侧到光下,又换一面。心里那锤刚要落,腕子却顿住。
像。真像。
可断口方向反了,对不上齿。另一条缝。
有人拿旧案断口套她的新线,要她把缺名认到另一家人头上去。油纸包握在手里,沉得像饵。
年轻人那句“对得上,是你的”,此刻冷得像另一把刀:对得上,才是套。
她不烧。还要对。
对不完,明天带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