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里昨夜多了动静,人说是抬水,可水声不对,像抬箱。铺东姓胡,不姓周。
胡家有个外甥,在城里跑通门——”
“小牌磨圆的那个。”
阿檀一停:“是。死了。”
两声。一声在院里,一声在话里。
对上了。可也对得太巧。
对得太巧的,是有人要你对上。
她把手里的素绢一递。不递多,只让阿檀看那一折。
“匣底有槽。槽里有骨末。
衬纸新,有人写过旁注。旁注用的笔锋——与周家这册残谱上的,不是一锋。
可偏要同放在一只匣里,好叫后人以为,是一同来的。”
阿檀的喉一紧。
“这算是……人做的局?”
“是。”顾清简道。
说“是”时,目光落在残谱封皮上。封皮磨毛,可一道旧裂口里,有纸纤维翻出来。
翻,就不像年久自裂,像人掀过。
她没掀。只把指尖按在封皮上,按一按,停一停。
门缝外没有脚步。没有脚步的午后,最像刀悬着。
日影挪到水碗上。水碗还在,水还在。
可水里沉的那一点刺,在日光里,显出一种安静。
她没翻残谱的页。翻页要灯,要时,要心平,心不平,翻也白翻。
她把“周”那半张湿纸,并到抄件与手札旁,三者并列。不碰。
只并。
并完了,她低声对阿檀说。声低,不像是怕外头听见,是怕纸听见。
“明日看字。今日先看死人是谁,再看匣里是谁的手。
手找到了,才轮到锋。”
外头有风,檐下拐个弯进堂,不掀帘,屋里却凉了一线,那一线凉在匣的铜扣上。
尸早抬走了。门槛上的血还擦不净;留着的与匣里骨末、衬纸那行没看全的旁注,是同一道记号的另半。
案上那三口碗仍搁着,水纹连一线新动都不肯有。
她伸手在案角按了按。空处是下一道锋要落的地方;锋没落,就还在纸上。
她最后看残谱。谱脊上有后人补的小字。
天又斜了一格。窗棂的格子里一截天,像刀背。
她说“关门”。
阿檀关门。门关上,日声远了,人却更近。
近得不敢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