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柏舟接过那颗糖,放在嘴里,慢慢地含。
“你怎么知道学生爸爸的名字?”
“因为家访过。他家我去过三次。”
沈柏舟没有追问。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今天在黑板上写了字,在讲台上发过抖,现在安静地搁在那儿,像两只歇下来的鸟。
“下午还来吗?”陆一鸣问。
“来。”
“讲什么?”
“阅读理解。”
陆一鸣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我去准备一下。你在这儿坐会儿。”
他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沈柏舟的声音。
“陆一鸣。”
他回过头。
沈柏舟坐在台阶上,逆着光,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被风吹散——
“谢谢你让我来。”
陆一鸣站在那儿,看着他那件被汗浸湿的衬衫,看着他干净的袖口上沾着的粉笔灰,看着他放在膝盖上的那双手。
“谢什么。是我该谢你。”
他转身走了。
下午四点,补课结束。
学生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周浩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下来,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盒薄荷糖,放在讲台上。
“老师,给你的。两块的,不用还了。”
陆一鸣拿起那盒糖,看了看,是一盒他没见过的牌子。他拆开,倒了一颗放在嘴里,凉意从舌尖炸开,比平时那种凉得多,凉得他眯了一下眼睛。
周浩已经跑了。走廊上传来他的脚步声,咚咚咚,像敲鼓。
陆一鸣站在讲台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是整齐的——走之前周浩把最后一排也摆正了。黑板上还留着沈柏舟的字,端端正正的,像刻上去的。窗台上那盆野草长出了新叶子,嫩绿色的,在风里轻轻晃。
他把那盒薄荷糖放进兜里,关了灯,锁了门。
走廊很长,夕阳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把整条走廊染成橙红色。他走在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像一棵终于扎下根的树。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初三(5)班的门牌在夕阳下泛着光,上面的字已经有些模糊了,但他看得清。
5。
不是倒数第一的意思。
是第五个可能。
(第八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