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扎成低马尾,手里抱着一个帆布书包。书包的带子断了一根,用别针别着。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从包里拿出课本和笔记本,然后从另一个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
“老师,我煮了绿豆汤。天热,您喝点。”
陆一鸣接过保温盒,打开,一股绿豆的清香飘出来。汤不浓,绿豆放得不多,但温度刚好——不烫嘴,也不凉。
“谢谢。你煮的?”
“嗯。”林小溪低下头,翻开课本,“我妈教的。”
陆一鸣把保温盒放在讲台上,没有马上喝。他站在讲台旁边,看着这些学生——十五个人,到了十二个。缺席的三个,两个在外地打工还没回来,一个家里有事请了假。
十二个人,坐满了前三排。
九点整,陆一鸣走上讲台。
“不等了。我们开始。”
他翻开教案,正要开口,门被推开了。
所有人转过头。
沈柏舟站在门口。
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棉质衬衫,头发比平时整齐,像是刚洗过。手里抱着一个纸箱,纸箱上摞着几沓打印好的资料。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陆一鸣注意到他握着纸箱的手指关节发白——用力太紧了。
“进来。”陆一鸣说。
沈柏舟走进教室,把纸箱放在讲台旁边的空桌上。教室里响起窃窃私语——
“那不是小卖部的吗?”
“他来干嘛?”
“他好像……挺厉害的,我听我妈说他以前在大城市上班。”
沈柏舟没有看那些说话的人。他走到最后一排,在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把资料放在桌上,然后抬起头,看着陆一鸣。
那目光很安静,像是在说:我来了,你开始吧。
陆一鸣清了清嗓子。
“今天补两样——数学和语文。数学我来讲,语文……我请了一个人来讲。”
他看了一眼沈柏舟。
沈柏舟站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站起来。站到一半,又停了一下,然后还是站直了。他走到讲台旁边,面对着下面十二张脸,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教室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蝉叫,一声一声,像倒计时。
“我姓沈。”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沈柏舟。”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等谁提问。没有人提问。
“今天讲……作文的开头。”
他从纸箱里拿出那沓资料,示意刘小海帮忙发下去。资料是一篇打印好的短文,标题是《那双手》。作者栏空白,不知道是谁写的。
陆一鸣退到教室后面,靠着墙,看着沈柏舟。
沈柏舟站在讲台上的样子,和坐在收银台后面完全不同。坐在收银台后面的时候,他像一株被种在盆里的植物,安静、收敛、不引人注意。但站在讲台上,他的脊背挺得很直,肩膀打开,连下巴的角度都变了。
只是手还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