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着他。
“画下来。”老人说,“把盐湾镇画下来。不是现在的盐湾镇——是它最值得被记住的样子。”
方硕沉默了。
“您知道代价吗?”
“知道。”老人的声音很平静,“马车夫告诉过我。画尽千山的人,会用记忆换取真实。你画下的风景会成为现实,但你会忘记你画过什么。”
他顿了顿。
“所以我不会告诉你盐湾镇曾经的样子。你得自己找到。”
方硕握着那卷画纸,站在灰暗的屋子里。
门外,栖霞的骨灯亮着。
暖黄色的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面上,照亮了那些灰白色的盐粒。
他转身走出屋子。
小朔站在栖霞旁边,手里拿着那壶已经凉了的茶。她看见方硕出来,看见他手里的画纸,看见他脸上的表情,什么都没问。
“要留多久?”她只是说。
方硕看了看悬崖的方向。
铅灰色的天空下,灰色的海缓慢地涌动着。海浪拍打悬崖底部的声音很沉,像某种巨大的心跳。
“三天。”他说。
小朔点了点头。
“茶凉了。”
“没关系。”
方硕走向栖霞,在车头坐下。
他展开画板。
夹上一张空白的画纸。
拿起笔。
然后停住了。
他不知道盐湾镇最值得被记住的样子是什么。
他只有三天时间找到答案。
栖霞的骨灯在他身后亮着。
暖黄色的光照在空白的画纸上,把纸面染成一种接近于金的颜色。
方硕握着笔,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车厢里,薇拉轻轻推开窗户。
她“看”向方硕的方向。白色丝带遮住她的眼睛,但她能听见——海浪的声音,方硕呼吸的节奏,笔尖悬在画纸上空、迟迟没有落下的那一片寂静。
她关上窗户。
开始煮茶。
这一次,她放少了一点茶叶。
茶还是会很苦。
但也许会好喝一点点。
一点点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