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湾镇的入口是一座盐砖砌成的拱门。
门柱上覆盖着一层灰白色的盐霜,在暮色中泛着微弱的冷光。方硕驾着栖霞穿过拱门的时候,能闻到空气里浓重的咸味——比三个月前浓得多。
街道上空无一人。
两边的房屋门窗紧闭,有些门口还堆着没来得及收进去的杂物——一只木桶,一把扫帚,一双晾晒到一半的布鞋。一切看起来像是居民们匆匆离开了,离开的时候甚至来不及带走最基本的东西。
方硕让素练放慢速度。
栖霞骨灯的光芒照亮了街道两侧的墙壁。盐砖墙面反射出暖黄色的光,在灰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温暖,也格外孤独。
“那里。”小朔指向左前方。
一栋比其他房子稍大的建筑,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画着一个简单的波浪图案——那是盐湾镇店长的住所。每一个城镇的店长住所都会有一个标志,盐湾镇的标志是波浪。
方硕停下车,跳下车头。
地面踩上去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坚硬的石板路面,而是一种松软的、略带黏性的触感。方硕低头看了看——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盐粒,灰白色的,踩上去会留下浅浅的脚印。
他走向店长的住所。
门虚掩着。
他伸手推开门。
室内很暗。唯一的光源是从门口透进来的骨灯光芒。方硕看见一个老人坐在屋子正中央的一把椅子上——不是界域之座,只是一把普通的木椅。老人穿着一件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枯槁。
他的眼睛是睁着的。
看着门口的方向。
“你来了。”
老人的声音沙哑而干涩,像是很久没有喝过水。
方硕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去。
“镇上的人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走了。”
“去了哪里?”
“安全的地方。”
方硕看着老人的脸。那张脸上有一种很深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某种更深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东西。
“您为什么没走?”
老人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的目光越过方硕,落在门外停着的栖霞身上。他看见了那匹灰白色的马,看见了那盏暖黄色的骨灯,看见了骨白色的车厢。
“驾骨车的人。”他说,“画尽千山,可渡亡魂。”
方硕没有说话。
“我听过你的传说。”老人继续说,“盐湾镇也流传过。在灰雾最浓的时候,你会看到一盏灯。不是怪物的骨灯,是暖黄色的。跟着它走,就能找到安全的路。”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
“我以为是骗人的。”
方硕走进屋子。
屋内的陈设很简单。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褪色的海景画——不是方硕画的,是一幅普通的画,画着某片蓝色的海洋。在灰暗世界里,蓝色是一种奢侈的颜色。
方硕在那幅画前站了一会儿。
“您守着这幅画。”
老人的眼睛动了一下。
“那是我的故乡。”他说,“不是盐湾镇。是很久以前,还没有灰暗世界的时候,我出生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