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面很窄,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上面画着一个圆——代表颜料的意思。灰暗世界里能画画的人极少,所以这家店的主要顾客其实是镇上的石匠和染匠。
但对于方硕来说,这里是一家颜料店。
他推开木门。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声。
店内很暗。唯一的光源是柜台上一盏小小的油灯,灯芯剪得很短,火光只有黄豆大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女人,穿着一件褪色的蓝色布袍,正在用一个小石臼研磨什么东西。
她抬头看见方硕,手上的动作停了。
“是你。”
方硕点点头。
女人放下石臼,站起身来。她看上去四十岁左右,眼角的皱纹很深,但眼神很亮——那种在灰暗世界里很少见的、带着某种期待的光亮。
“赭石。”方硕说。
“又要赭石?”女人的眉毛挑起来,“你上次买的——”
“用完了。”
女人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小陶罐。
“这批赭石品质很好。”她打开陶罐的盖子,里面是满满一罐暗红色的粉末,“是从东边的矿脉采的,颜色比之前的更暖一点。”
方硕低头看着陶罐里的赭石粉。
油灯的光很暗,但他能看出那批赭石的颜色确实很好——不是那种偏黄的赭,而是一种偏红的赭,像落日余晖照在旧城墙上。
他伸出食指,轻轻沾了一点粉末,在拇指上捻开。
细腻。均匀。带着一点点矿物特有的凉意。
“还有藤黄和花青。”他说。
女人的眼睛亮了一下。
“这次要画什么?”
方硕没有回答。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一种灰暗世界里通用的货币——不是钱,是“清道夫骨片”。那些背灯怪人被消灭后会留下脊椎上的骨片,质地坚硬,带有微弱的能量残留,是各个城镇之间通用的交换媒介。
女人接过布袋,掂了掂,没有数。
“多了。”
“下次用。”
女人没有推辞。她把陶罐装进一个更小的布袋里,又从柜台下面拿出另外两个小罐——藤黄和花青——一起包好,递给方硕。
方硕接过布袋。
他转身要走。
“等一下。”
女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方硕停下脚步。
“你上次来,”女人的声音变得有些犹豫,“你画了一幅画。”
方硕没有回头。
“我看见了。”女人说,“在镇东头的老槐树下。你画完之后,那棵树——”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
“那棵树活了。”
方硕握着布袋的手微微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