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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阴影（第3页）

是从此之后，世间再无一人，能与他心意相通，能与他并肩而立，能懂他所有高傲之下的孤独。

画面骤然拉回现世。

冬木市的夜晚依旧安静，公园之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远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灯光。

恩奇都缓缓睁开眼，翠绿的眼眸中，泛起一层极淡的水雾。

他侧过头，看向身旁的吉尔伽美什，轻声道：“那段日子，让你很难熬，对不对？”

吉尔伽美什没有立刻回答。

他依旧望着远方，猩红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愤怒，有不甘，有痛苦，还有一丝深埋千年、从未消散的悔恨。他紧紧攥着双手，指节微微泛白，周身的金色气息下意识地变得凌厉，却又在下一瞬，缓缓收敛，化作一片沉寂的悲凉。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失去了往日的高傲与张扬，只剩下一种近乎脆弱的沙哑。

“难熬？”

“那是本王这一生，唯一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做无力。”

“本王拥有世间一切珍宝，手握撕裂天地的力量，凌驾众生，睥睨诸神，可本王却连自己唯一的挚友，都留不住。”

“本王看着你在我面前一点点消散，看着构成你身躯的神泥崩解，看着你翠绿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芒，而本王……什么都做不了。”

他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像是在强行压抑着心底翻涌的情绪。

“那不是战斗，不是胜负，不是本王习惯了的、可以凭力量打破的困境。”

“那是死亡。”

“是注定要将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宿命。”

晚风轻轻吹过，带起两人的发丝。

恩奇都缓缓靠近，轻轻靠在吉尔伽美什的肩头，如同千年前在乌鲁克的寝宫之中，那般安静而依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这位王者看似坚不可摧的身躯之下，隐藏着怎样剧烈的颤抖。

死亡的阴影，不仅笼罩过千年前的他们，也跨越了千年时光，依旧在两人心头，留下了无法磨灭的伤痕。

那是吉尔伽美什一生之中，最痛的一课。

也是让他从一个桀骜不羁的英雄王，最终走向沉稳、走向懂得守护、懂得珍惜的贤王的，最残酷的契机。

因为失去过，所以才明白拥有的可贵。

因为经历过生离死别，所以才在重逢之后，将这份羁绊，看得比世间一切都更加重要。

恩奇都轻轻抬手，握住吉尔伽美什微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坚定：“都过去了，吉尔伽美什。”

“千年前的结局，早已定格。”

“可现在，我还在你身边。”

“我们再次相遇了。”

吉尔伽美什微微侧头，看向依偎在自己肩头的绿色身影，猩红的眼眸中，晦暗一点点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失而复得的珍视与坚定。

是啊。

都过去了。

死亡曾经将他们分开，宿命曾经让他们承受离别之苦，可跨越千年，跨越生死，跨越无数时空与圣杯战争的纠葛，他们终究还是再次相遇了。

在冬木的夜色中，在这片不属于他们的现世，重新并肩。

死亡的阴影依旧存在于记忆深处，成为一道无法抹去的伤痕。

可也正是这道伤痕，让他们更加明白，彼此对对方而言，究竟有多么重要。

月光洒下，将一金一绿两道身影，笼罩在一片温柔而静谧的光晕之中。

过去的痛，不会消失。

但未来的时光，他们将一同紧握，再也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