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幽发现林无恙这人确实不太正常。
他跟所有人都是朋友:送菜的、隔壁卖包子的、街口要饭的,没有不熟的,他跟人说话的时候都特别认真。
九幽有点烦躁。
他发现自己好像不讨厌这个“不太正常”的人。
“不讨厌”,对九幽来说已经是很高的评价了,他讨厌大多数人,包括以前的自己。
傍晚,外面下起了雨。
面馆里只剩林无恙一个人坐那喝面汤,九幽依旧烦躁,用力地擦着灶台。
“你是不是心里有事啊?”
“没有。”九幽闷闷的回了一句。
“你擦了三遍了,那灶台都要擦秃噜皮儿了。”
九幽停下动作,回头看他,林无恙端着汤碗,眼睛眨巴着看他。
外面滴滴答答的雨声,屋里噼里啪啦的灶火声。
九幽张了张嘴,想说“管你什么事”,但说出来的是:“你天天来吃面不给钱,我亏本了。”
林无恙想了想,放下碗,从怀里摸出几文钱,认认真真地数了数,推到桌子中间。
“我现在只有这么多,你先拿着,等我赚了钱再还你。”
九幽的目光从那几文钱,撇向林无恙认真的脸,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还不够我交一天房租的。”
“对哦,反正你这里这么大,我也住下来,跟你一起交房租吧。”
“你……住下来?”
“放心,我肯定赚钱回来。”
九幽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把钱收起来吧。”转回去继续擦灶台,“你那点儿钱还是留着打发外人吧!”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立刻愣住。
外人?说什么呢?什么外人,内……人……
林无恙也愣了一下,然后乐着把钱收回怀里。
“今晚我就住下了啊。”
雨越下越大,没有要停的意思。
门忽然被推开,灌进来一阵冷风。九幽皱了皱眉,一股熟悉到让他极不舒服的气息涌了进来。
来人没打伞,斗篷湿透了,抬起头向内看了看,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他看见了九幽,扑通一声单膝跪地。
“教主。”
九幽拿着抹布的手没有动。
“圣教如今四分五裂,旧部死的死、散的散,新任教主赵衡暴虐无道,兄弟们苦不堪言呐。”那人声音发颤,额头抵着地面,“属下找了您一年,求您回去主持大局。”
九幽放下抹布,声音淡得没有温度:“我已经不是教主了。”
“教主……”
门外又挤进来很多人,他们湿透的衣摆在地上拖出水痕,一个接一个跪下去。
“求您回去吧。”
“教主,赵横把圣教变成了血池。秦堂主的女儿才七岁,赵横要拿她祭旗。”
九幽继续擦灶台:“与我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