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整天被骂‘乌鸦嘴’的人,为什么还拿着个破罗盘算来算去?你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没错。”
殷故盯着他看了半天,心里暗骂一句,“行,你狠”。然后忽然笑了。
“谢大人,您这嘴皮子,不去茶馆说书可惜了。”
“所以干不干?”
“干。”殷故把怀里的官牒又拍了拍,“但是有条件。第一,我只算卦,不听你使唤。第二,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你别想改我的卦辞。第三——”
“第三?”
殷故眯起眼睛:“我再想想。”
谢临渊看了他一眼,他的眼里有别的东西,像深水里翻上来一个气泡,没等看清就破了。
“成交。”
殷故住进了钦天监。
谢临渊给他安排在东跨院的厢房里,窗子正对着院里那棵老槐树。殷故拎着个破布袋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评价道:“这屋子风水不太好。”
谢临渊正在旁边喝茶:“怎么说?”
“住这屋的人容易破财。”
谢临渊想了想自己贫瘠的钱袋子,面无表情地放下茶杯:“……”
从那天起,钦天监的日常就变了味儿。
谢临渊这个人呢,表面上清隽干净、温润如玉,骨子里蔫坏。笑着跟你说话,字字真诚、句句客气、一看就是那种挖坑等你跳,跳完还管埋的“好人”。
殷故恰好相反,看着懒散随和、大大咧咧,实际上心思比谁都细,说话从来都是点到为止,绝不把话说满。
两个人凑在一起,每天的对话就跟博弈似的,你来我往,谁也不让着谁。
“谢临渊。”
“嗯?”
“你的鱼要死了。”
长长呼出一口气。“你故意的。”
第二天,一缸的鱼翻了一半。
当天晚上,殷故刚躺到床上,“轰”的一声,连人带被褥陷进了一个坑里。灰尘扬起三尺高,殷故躺在坑底,仰头看见谢临渊举着灯笼站在门口,白衣胜雪,表情关切。
“殷道长,没事吧?”
殷故咳嗽了两声,从坑里坐起来,拍了拍头上的灰,斜睨着他,等他解释。
“闹耗子,我让人挖了坑准备下夹子,忘了填。”谢临渊的语气真诚极了,“实在对不住,我让人给你换个屋。”
殷故从坑里爬出来,灰头土脸。他盯着谢临渊,忽然笑了。
“不用换,我睡地上就行。”
“地上凉。”
“没事,我怕热。”
殷故说完,把被子往地上一铺,躺了下去,闭上眼睛。谢临渊举着灯笼,憋着笑,转身走了。
殷故站在院子里仰头看。
谢临渊从屋里出来:“又看什么?”
“把瓦片全都修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