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沉默了。她看了看笔记本。三十个问题,该隐答了三个。她说了一小时,他答了三个。
记者艰难地开口:“莫名老师,您不是说会答一半的问题吗?”
该隐看着她。“答了。”
“三个也算一半?”
该隐想了想。“三十个的一半是十五个。十五个的一半是七个半。七个半的一半是三个多。差不多。”
记者:“……”这是什么数学?这是什么逻辑?这是什么人?
该隐站起来。“到点了。走了。”慢吞吞地走了。
深夜。该隐没睡着。他躺在棺材里,想着白天的事。记者问他有什么感受,他说没什么感受。记者问他有什么规划,他说睡觉。他说的是实话,但他总觉得,记者好像不太满意。为什么人类总是不满意实话?
该隐想了大概一分钟。太累了。不想了。反正他说了实话,信不信是别人的事。懒得管。
突然。他发现光屏亮着。不是那种正常的亮,是微微颤抖的、忽明忽暗的亮。
该隐坐起来。光屏上,有水痕。一滴,两滴。系统在哭。
该隐愣住了。他活了一万多年,见过无数人哭。但从没见过……一个系统哭。
“系统。”
光屏抖了一下。【宿、宿主?您怎么还没睡?】
“你在哭?”
【没有!我没哭!】光屏上的水痕又多了一滴。
该隐沉默了三秒。“为什么哭?”
系统没说话。该隐等着。
很久。【宿主,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您……有没有救过什么人?很久很久以前。一万年前左右。您有没有在什么地方……救过一个人?】
该隐想了想。一万年前。太久远了。他救过的人……太多了。“不记得了。”
系统沉默了。光屏又暗了暗。【……这样啊。】
该隐盯着那个光屏。突然,他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我等了您三百年。”“我是来报恩的。”“不管您做什么,我都不会离开。”“规则不允许我说。”
一个念头闪过。“系统。你等的那个人……是我?”
光屏猛地亮了一下。然后暗下去。【宿主晚安。】光屏彻底黑了。
该隐躺在棺材里,看着头顶。一万年前。他救过的人。变成系统。等了他三百年。他……一点印象都没有。
该隐闭上眼。想了一会儿。大概两分钟。太累了。不想了。反正它迟早会说。——不对,它说不能说。会被格式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