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快步冲到老头跟前……
老头伤了一只眼,剧痛加上失血早已头晕目眩,根本看不清来人,只当是手下,嘴里还叫嚣着要弄死乔若初。没防备之下被乔语狠狠当头一棒,径直敲晕在地。
乔语将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女儿拉了起来,声音发颤,语气却异常坚定:“初初,走,妈妈带你走。”
“妈妈。”
一声软软的呼唤,裹着女孩满心委屈的哽咽,还有挥之不去的后怕与惊恐。她紧紧攥住母亲温软的手,用力点了点头。
风声在耳边呼啸,身后纷乱的追赶声渐渐被抛远。
乔若初跟在母亲身后,流逝的时光画面如街边风景随着她们的奔逃飞速掠过,可跑着跑着,眼前的场景却骤然扭曲、变幻……
原本逃生的鲜活空气,骤然被昏暗闷热、潮湿窒息的船舱取代,四周挤满了人,汗味、腥潮味与劣质食物的味道混杂在一起,呛得人喘不过气——是1983年,偷渡往英国的货轮船舱。
三年的东躲西藏、颠沛逃亡,早已掏空了乔语的身子。她脸色惨白如纸,两颊深陷,嘴唇干裂起皮,连呼吸都带着细碎微弱的喘息。
她却还是强撑着,轻轻拍着女儿的背,用仅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温柔又小心翼翼地安抚:“初初,再忍忍,等到了英国,就再也没人能找到我们,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了。”
乔若初紧紧抱着母亲的胳膊,乖乖点头,她信了,信熬过这趟航程,就能迎来安稳的新生。
可那天深夜,闷热死寂的船舱里,乔语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昏暗微弱的光线里,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攥住女儿的手。声音轻得如同风中残烛,眼底满是不舍,一字一句艰难叮嘱:
“初初,妈妈不能陪你了……你……好好……照顾自己……”
“记住,不能哭……哭了,会被蛇头赶下去……”
“别回去……永远别再回台湾……”
她眼神渐渐涣散,脸上却浮起一抹释然的苦笑:“我终于……自由了……”
话音落下,那只一直暖着她的手缓缓垂落,渐渐失去了温度。
“妈妈……”
乔若初愣愣的低唤一声,却再也等不来母亲温柔的回应,泪水无声涌上来,又被她慌忙抬手拭去。
她就这样静静守着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不哭也不闹。
妈妈说了,不能哭。
船舱本就密闭闷热,熬过漫漫长夜,天色将亮未亮时,一缕若有若无的腥腐气息,慢慢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气味不算浓烈,却在封闭的船舱里散不开,终究引来了巡舱的蛇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蛇头循着气味闯过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没了气息的乔语。
他上前伸手拖拽遗体,乔若初瞬间像是被刺痛一般,本能地扑上去,死死攥住妈妈的衣角,不让对方拖走。
蛇头被她缠住,神色间尽是烦躁与不耐,抬腿,一脚将她狠狠踹开,嘴里骂骂咧咧地低吼:
“死丫头,再拦着,连你一起扔去海里!”
12岁小女孩长期颠沛,身子本就单薄瘦弱,被这一脚直接踹到了一米开外。
蛇头啐了一声,粗暴的将乔语尸体拖到船舱小门,舱门打开,外面是一片漆黑翻滚、望不到边际的茫茫大海里。
乔若初忍痛爬起,还没来得及靠近,就看见妈妈的身影被翻腾的巨浪瞬间吞没,她僵在原地,死死捂住嘴,泪水在眼眶里泛滥,却半点哭声都不敢外泄。
全世界唯一爱她、护她的人,没了。
病床上的人猛地一颤,无意识地发出破碎又哽咽的低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清:
“妈妈……别走……”
高烧始终不退,她整个人依旧陷在混沌与黑暗的边缘,迟迟醒不过来。
倪永孝垂眸,凝着她的眸底沉积着无力的忧虑,手掌一下又一下地拍着她的肩臂,动作轻而稳。伴着他低声的轻唤,一点点把她往现实里拉。
“初初,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