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2月中
伦敦的新年,在安静的等待里悄然过去。窗外残雪渐融,浅淡的冬日阳光透过玻璃窗铺进来,给冷清的公寓,添了一丝薄而踏实的暖意。
乔若初依旧每日擦拭桌椅,整理书架,将倪永孝的衣物细细熨烫平整,叠得齐整。书房书桌干净得不染纤尘,连书页的摆放,都按着他习惯的顺序。
无事可做时,她便缩在沙发上看书,或是照着他的字帖练字。更多时候,她就坐在窗前望着窗外的天发呆,数着飞机划过的云痕。
他走前叮嘱过她,不乱跑,不外出,安心等他回来。
她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这日傍晚,门锁突然传来轻浅的转动声。
乔若初猛地从沙发上起身,指尖微微攥紧。心跳悄无声息地乱了节拍,她快步走到玄关不远处,却生生顿住脚步,规规矩矩站着,连呼吸都放轻。
咔哒一声,门被拉开。
倪永孝立在门口,深色大衣浸着室外的清寒,身姿挺拔,眉眼仍是一贯的温润斯文。
镜片蒙着一层薄薄冷雾,掩去了他望向屋内少女时,那一闪而逝的柔软温柔。
“倪先生……”
乔若初轻声招呼,眼底翻涌着激动的光,像只终于等到主人的小兽。身体下意识地想往前靠近,脚下却清醒克制地钉在原地。
倪永孝反手关上门,将寒风隔绝在外,一步步朝她走近。
“我回来了。”
他语气平和,一如往日寻常归家的模样,轻易揉碎了连日来淤积在屋子里的空寂,连同她心底这段时日生出的孤独,也一并被轻轻抹去。
乔若初用力点头,拼命压下眼底的湿意,仰脸,声音虽小却带着小小的雀跃和郑重:
“新年快乐,倪先生。”
倪永孝目光微顿,唇角弯起浅弧,语气正式又不失温度:
“新年快乐,若初。”
短暂的问候过后,倪永孝提着行李箱回房整理,而乔若初则一头扎进了厨房……
行李箱滚轮碾过地板,细碎声响自卧室漫出,与厨房清脆轻响交织相融,将公寓连日的清冷尽数抚平,只剩一室温软烟火。
倪永孝换了身休闲家居服走出卧室时,恰好看见小姑娘端着热气腾腾的碗走出厨房,鼻尖沾着细细的水汽,模样软而乖巧。
她小心将碗放在餐桌上,撮了撮微烫的指尖,抬眼望见他,细心又体贴:
“倪先生,你刚下飞机,应该还没吃晚饭吧,我给你煮了碗云吞面,你先垫着。”
说着她就要转身回厨房。
“若初,这些就够了,不用再做饭了。”倪永孝上前叫住她,随即拉开椅子坐下,眸光柔和,轻声道谢。
“不用,应该的。”乔若初摆摆手。
见餐桌上只摆了一碗面,又见她没有回厨房、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倪永孝温声开口:“你不吃?”
“我之前吃过了,你慢用。”
乔若初轻轻摇头,唇角弯起一点浅淡的笑弧,随后轻手轻脚退开,往客厅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倪永孝的目光停滞一瞬才缓缓收回。
他低头拿起筷子,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镜片,也晕软了他一贯沉敛的眉眼。
汤面鲜香,云吞饱满,一口下去,是一路风尘里最温热的暖意。
他吃得安静,举止斯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