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来。”
话音落下,他直接转身蹲下,宽阔的脊背落在白雪里,冷静而坚实。
“什么?”乔若初一怔,有些不解。
“附近有中医馆,专治跌打损伤,我背你去看看。”他语调沉稳,没有半分玩笑。
乔若初慌忙推辞:“不用,不用,我自己走过去就行……”
“雪地路滑,你走不了,一不小心反而会加重伤势。”倪永孝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听话,上来。”
乔若初迟疑片刻,终是小心翼翼伸手环住他的脖颈,轻轻落在他背上……
昏黄路灯将两道拢在一处身影越拉越长,稳稳踏过薄雪,渐渐消失在街角深处那间亮着暖光的中医馆。
医馆里,带着老花镜的老中医正检查着她肿胀严重,却无伤口血迹的膝盖,指尖在膝周轻按,细细询问她痛感位置。
“医生,我是不是骨头出问题了?伤口都没出血,但我这腿就是一点力气也使不上,我是不是要瘸了?”乔若初眼底浸满不安,怕自己真的瘸了,怕失去留在他身边的价值,更怕再度无依无靠,流落街头。
“别慌,先等医生检查完,别自己吓自己。”倪永孝站在一旁,语气平静而稳妥,分寸分明,只给她安心,不让她难堪。
“现在的年轻人就是性子急!”老中医抬眼睨她一眼,这才缓缓收回手,气定神闲道,“就是磕伤引发的局部内出血,不是什么大问题,把淤血抽出来就好。”
说罢转身就进了医务室,片刻后,老中医端着托盘出来,碘伏、棉球、空置针筒。
针尖泛着寒芒,乔若初下意识缩腿,脸色微微发白。
“抽淤血不能动,不然加重伤势。”老中医沉声提醒。
“别紧张,越紧张会越疼,深呼吸,慢慢吐气。”倪永孝在一旁轻声引导,声音沉稳如线,定住她所有慌乱。
她听话偏头,一一照做。针扎入的一瞬刺痛袭来,她咬牙忍着不动,深深吸气呼气缓解痛感……
一连抽了两三管暗紫淤血,她膝盖的肿胀也一点点完全消退,腿也立刻恢复了力气,虽不敢大动,却已能轻屈轻伸。
“好厉害啊。”她轻声感叹,悬着的心,这才轻轻落了地。
“三天内最好不要随意走动,好好静养。”老中医收拾妥当,沉声交代。
“不用敷药包扎吗?”倪永孝多问一句,细致稳妥。
“不用,静养就行。得亏来我这,若是送去医院,少不了拍片固定动刀子的折腾,那才遭罪。”老中医摆摆手拿起烟杆吸了两口。
短短半小时,一场虚惊尘埃落定。
两人走出医馆时,外间风雪比早前更烈了,大朵大朵的雪片簌簌落下,覆在倪永孝发肩,也落在她微凉的手背上。
乔若初一怔,几乎是下意识的松开环着他脖颈的手,悄悄将小小的手掌举在他头顶,笨拙地替他挡雪。
倪永孝面上不见半分波澜,步伐依旧沉缓,只是速度却在无形中快了几分、稳了几分——
一路风雪,在经过街边咖啡厅时,乔若初又看见了那群抱着书本说笑的年轻人——她望着身前沉稳的背影,脑海里掠过那些崭新书本,合身衣物,教她时的专注侧脸,堆雪人时沉默的帮扶……这一刻,她眼底的羡慕,悄然淡了许多。
她没有校园,没有安稳读书的岁月,可此刻,有人稳稳背着她,走在伦敦的初雪之中。
这份踏实与庇护,已是旁人不可及的珍贵。
“倪先生。”
她轻声唤他,细柔的声音被风雪裹着,轻轻飘到他耳边。
“嗯?”他轻声回应,耐心又温柔。
“谢谢你。”
千言万语,只凝作这一句,认真又清晰。
“不用谢。”
简简单单三字,藏着无声守护,在漫天风雪里,落得格外安心。
一路无言,唯有风雪簌簌。
两人之间静水流深的暖意,漫过伦敦冰冷的初雪,沉进心底最柔软的角落,再也挥之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