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旬,巡演到了巴黎。这是艾琳娜巡演中唯一一站不需要住酒店的城市——她住在自己的公寓里,而伊莲的公寓离她只有二十分钟的车程。
巴黎站的演出在雅高酒店体育馆,是艾琳娜整个巡演中规模最大的一站之一。一万五千张票在开售后几分钟内就售罄了,创造了她在法国市场的销售纪录。
演出当天,伊莲没有坐在观众席。她站在舞台侧幕,和工作人员一起,透过幕布的缝隙看着台下那片荧光棒的海洋。一万五千人的场馆座无虚席,应援牌上写着各种语言的“我爱你”,有西班牙语的“Tequiero”,有法语的“Jetaime”,有英语的“Iloveyou”,还有加泰罗尼亚语的“Testimo”。
艾琳娜走上舞台的那一刻,全场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伊莲站在侧幕,看着艾琳娜的背影。她穿着一件银色的亮片西装外套,在灯光下像一颗移动的星星。她的长发披散着,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每一步都踩在音乐的节拍上,每一步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Libre》的前奏响起来的时候,伊莲看到艾琳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举起麦克风,开口唱了第一句歌词。
“Soylibreoelviento……”(我像风一样自由)
那个声音通过音响系统传遍整个场馆,伊莲感觉到地板都在微微震动。她看着艾琳娜在舞台上走动,和观众互动,和乐队配合,和灯光一起创造出一个个令人屏息的瞬间,心里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骄傲。
那是她的艾琳娜。
是那个会在厨房里围着围裙做海鲜饭的女人,是那个会在深夜发消息说“我睡不着”的女人,是那个会在她怀里撒娇、会在她肩膀上睡着、会因为她的一句夸奖而脸红的女人。
也是这个站在一万五千人面前、用音乐征服全世界的女人。
演出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有一个环节是艾琳娜和观众的互动。她会让观众一起唱某首歌的副歌,或者让全场举起荧光棒营造某种效果。今晚的这个环节,艾琳娜做了一件她没有在任何其他城市做过的事。
“巴黎,”她站在舞台中央,用带着西班牙口音的法语说,“我要唱一首歌,这首歌对我来说很特别。它不是专辑里的主打歌,也不是什么热门的单曲,但它是我在这张专辑里最喜欢的一首歌。”
全场安静了下来。
“这首歌叫《Alguien》。”艾琳娜说,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意思是‘某个人’。它讲的是,你遇到了一个人,然后你的人生变得不一样了。你开始重新认识自己,重新思考很多以前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你开始相信,也许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一个人,是为你而来的。”
伊莲站在侧幕,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Alguien》她知道,那是《Libre》专辑里的第六首歌,一首慢歌,旋律温柔而忧伤。艾琳娜从来没有在公开场合说过这首歌的创作背景,也没有在任何采访中解释过歌词的含义。伊莲听过很多遍,但从没有把这首歌和自己联系起来。
直到此刻。
艾琳娜抬起手,朝乐队做了一个手势,音乐响起来。
吉他的前奏像流水一样缓缓流淌出来,然后艾琳娜的声音加入了进来。
“Antesdeti,elmundris……”(遇见你之前,世界是灰色的)
她唱得很轻,很柔,和在舞台上唱其他歌时那种充满力量感的状态完全不同。她的眼神变得柔软而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又像是在看一个很近的人。
“Nosabíaquepodíasentirasí……”(我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感受)
伊莲站在侧幕,眼眶慢慢红了。
她看着艾琳娜在舞台上唱着这首歌,看着她的嘴唇一张一合,看着她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某种湿润的光,看着她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颤抖——那是她唱歌时投入感情时的习惯性动作。
“Yahoraqueestásaquí,todotieido……”(现在你在这里,一切都有了意义)
伊莲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一年前在巴黎时装周的大皇宫里,她第一次看到艾琳娜坐在前排看秀的样子。想起了在派对上,艾琳娜主动找她要联系方式时,她心里那个“直女碰不得”的声音。想起了在工作室里,艾琳娜用那个蹩脚的理由约她见面,她明知道是借口但还是去了。想起了在塞纳河边的深夜散步,艾琳娜靠在她肩膀上的重量。想起了在日料店里,艾琳娜说出“那个人是你”时的表情。想起了在里约的海滩上,她们在烟花下接吻,被全世界拍了下来。
一切都有了意义。
她终于知道艾琳娜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了。也许就是那首歌词需要校对的时候,也许更早——也许在巴黎时装周上,艾琳娜第一次看到她从T台上走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在心里种下了一颗种子。
那颗种子在她们一起走过的日子里慢慢发芽、生长、开花,长成了此刻站在舞台上、用一首歌向全世界诉说心意的艾琳娜。
伊莲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眼泪。
演出结束后,伊莲照常在后台等艾琳娜。但这一次,她没有站在走廊上,而是走进了艾琳娜的化妆间,坐在沙发上等着。
艾琳娜推门进来的时候,脸上的妆已经完全花了,头发湿漉漉的,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她一进门就看到坐在沙发上的伊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听到了?”艾琳娜问。
“听到了。”伊莲站起来,朝她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