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伊莲的工作节奏慢了下来。时装周结束了,春夏的拍摄季也接近尾声,她有了更多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
而艾琳娜正好处于新专辑的后期制作阶段,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工作室里,也不像巡演期间那么忙碌。
两个人见面的频率从一周一次变成了一周两三次,有时候是约饭,有时候是去看演出,有时候只是简单地散步聊天。伊莲发现艾琳娜有一种让人放松下来的能力,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伊莲不需要维持任何形象,不需要刻意表现什么,就只是做自己。
这在这个圈子里是极其难得的。模特行业讲究的是形象管理,你永远要保持最好的状态,永远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因为随时可能有人在看你、在评价你。但艾琳娜让她忘记了这些,和艾琳娜在一起的时候,伊莲可以穿最舒服的衣服,可以不化妆,可以大口吃东西,可以说一些不着边际的废话。
艾琳娜从来不会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里面没有评判,没有比较,只有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关注。那种关注让伊莲觉得自己被看见了——不是作为一个模特被看见,不是作为一个好看的年轻女人被看见,而是作为一个完整的、真实的人被看见。
这种感觉太美好了,美好到让伊莲感到害怕。
因为她知道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沦陷。
五月的一个周末,艾琳娜约伊莲去她家吃饭。不是在外面餐厅,而是在她巴黎的家里,她说她想亲自下厨。
伊莲到的时候,艾琳娜正在厨房里忙活。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T恤,头发用一根筷子随意地挽成一个髻,露出修长的脖颈和耳朵上的一排小耳钉。厨房的灶台上炖着一锅东西,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中飘着番茄、大蒜和橄榄油的香味。
“你来了。”艾琳娜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脸上沾了一点面粉,“我在做西班牙海鲜饭,你先随便坐,大概还要二十分钟。”
伊莲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这是她第一次来艾琳娜的家,一套不算大但很温馨的公寓,装修风格简约而温暖。客厅里有一张很大的布艺沙发,上面堆着几个不同颜色的靠垫,茶几上散落着几本书和一本乐谱。角落里放着一架立式钢琴,琴盖上摆着几盆绿植,长得郁郁葱葱。墙上挂着几张黑胶唱片和一些照片,有艾琳娜和家人的合影,也有她和朋友们的合照。
最吸引伊莲的是靠窗的那把吉他。一把很旧的木吉他,琴身上有一些磕碰的痕迹,琴弦在阳光下泛着银色的光。吉他旁边的地板上堆着几本乐谱和一支铅笔,看起来主人刚刚还在用它写东西。
伊莲在沙发上坐下来,拿起茶几上一本书翻了翻,是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西班牙语原版。书页有些泛黄,边角卷了起来,显然被翻过很多遍。
“你看这本书?”伊莲问。
厨房里传来艾琳娜的声音:“嗯,看了好几遍了。那是我妈妈最喜欢的书,我小时候她经常给我读里面的段落。”
“你妈妈一定是一个很浪漫的人。”
“她是。”艾琳娜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出来,放在茶几上,“吃水果,别客气。”
伊莲拿起一块苹果,咬了一口,看着艾琳娜又转身回了厨房。她靠在沙发上,听着厨房里传来的锅铲声和艾琳娜偶尔哼唱的旋律,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这种安宁感是她在巴黎的公寓里从来没有体验过的,那种感觉就像是……回家了。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惊。
她赶紧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站起来走到窗边,假装在看窗外的风景。
“可以吃饭了。”艾琳娜端着那锅海鲜饭走出来,放在餐桌上,“你帮我拿一下餐具,在厨房左边的抽屉里。”
伊莲去厨房拿了餐具,回来的时候看到艾琳娜正往杯子里倒红酒。酒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晃动,映出餐桌上烛光的倒影——艾琳娜还点了蜡烛。
“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伊莲坐下来,问。
“没有。”艾琳娜说,“就是想好好吃一顿饭,和你。”
最后那三个字她说得很随意,好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但伊莲的心跳还是因为那三个字而加快了一点。
艾琳娜做的海鲜饭很好吃,米饭吸饱了汤汁的鲜味,虾和贻贝都处理得很干净,柠檬的酸味恰到好处地平衡了海鲜的厚重。伊莲吃了一口,忍不住夸了一句:“你厨艺真好。”
“我从小就会做饭。”艾琳娜说,“我爸妈都要上班,我有一个姐姐,她不喜欢做饭,所以做饭、收拾房间这些事情都是我来。后来长大了,不管工作多忙,只要有时间我就会自己做饭,算是一种放松的方式。”
“你姐姐?”伊莲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