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莲想了想,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说了:“从《VuelveaMí》那张专辑开始的。”
艾琳娜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张专辑……”艾琳娜的声音变得轻了一些,“那是六年前了吧。”
“差不多。”
“那很久了。”艾琳娜看着伊莲,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像是意外,又像是感动,“所以你听了我六年的歌?”
“嗯。”伊莲看着前方的路,没有转头,“你的歌陪我度过了很多时间。”
她没有说那些时间是什么时间——那个十七岁离开家乡、一个人在巴黎打拼的艰难时期,那些失眠的夜晚,那些孤独的周末,那些她需要一点声音来填补空白的时刻。但她说“陪我度过了很多时间”的时候,语气里的那种认真和诚恳,让艾琳娜安静了几秒钟。
“谢谢。”艾琳娜最后说,声音低低的,“能陪你度过那些时间,我很开心。”
她们走进那家餐厅,是一家很小的意大利餐厅,只有六七张桌子,墙上挂着老电影的海报,灯光昏暗而温暖。老板显然认识艾琳娜,笑着迎上来,用带着意大利口音的法语和她们打招呼,把她们带到角落里一张安静的桌子前。
她们坐下来,点了菜。等菜的间隙,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气氛有一点微妙的沉默,不是那种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还在彼此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安静。
最后还是艾琳娜先开口:“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模特的?”
“十五岁。”伊莲说,“陪朋友去参加比赛,被经纪人看中了。其实当时我根本没想过去做模特,我就只是陪朋友去的。”
“然后呢?”
“然后就稀里糊涂地开始了。一开始是兼职,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后来十七岁的时候走了一场大秀,工作突然变得很多,就不得不离开里昂搬到巴黎来了。”伊莲顿了顿,“那时候还挺难的,一个人到一个新的城市,谁也不认识。”
“我懂那种感觉。”艾琳娜说,“我二十四岁搬到马德里的时候也是这样,谁也不认识,每天除了待在录音棚就是回公寓,连吃饭都是一个人。”
“但你后来不是认识了很多人吗?”
“那是后来的事了。”艾琳娜笑了笑,“刚开始的那段时间确实很难熬。我记得有整整一个月,我每天除了和录音师说话之外,几乎不和任何人交流。后来我的制作人看不下去了,硬拉着我出去吃饭、认识朋友,才慢慢好起来。”
伊莲想象着二十四岁的艾琳娜,一个人在马德里的小公寓里,抱着吉他在深夜里写歌。那个画面让她心里生出一种柔软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共鸣。
“你的家人呢?”伊莲问,“他们不在马德里吗?”
“不在。他们还在巴塞罗那。”艾琳娜说,“我爸妈都是普通工人,他们对音乐不太懂,但一直很支持我。我刚开始做音乐的时候,他们其实挺担心的,怕我吃不饱饭,但他们从来没说过让我放弃的话。”
“真好。”伊莲说,“我爸妈也是,他们也很支持我。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想做什么就去做,不要害怕。”
“所以你才会十五岁就开始做模特?”艾琳娜微微倾身,胳膊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用一种很专注的姿态看着伊莲。
伊莲点了点头:“算是吧。我其实一开始也没想好要不要走这条路,但我妈说‘不去试试怎么知道呢’,所以我就试了。”
“你妈妈说得对。”艾琳娜笑了一下,“很多事情不去试试,永远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菜端上来了,是一盘热气腾腾的意大利面和一份烤蔬菜。她们边吃边聊,话题从工作慢慢延伸到更私人的领域。伊莲发现艾琳娜比她想象的要健谈得多,而且有一种很特别的幽默感,不是那种刻意讲笑话的幽默,而是在不经意间冒出来的一句话,让人忍不住笑出声。
比如当伊莲问她为什么要学阿拉伯语写歌的时候,艾琳娜说:“因为我发现我的听众里有很多阿拉伯裔的粉丝,我想为他们写一首歌,让他们觉得被看见了。”
“那为什么是阿拉伯语,不是西班牙语?”
“西班牙语的歌我已经写过很多了。”艾琳娜用叉子卷起一绺意面,“而且我觉得,有时候用一种不熟悉的语言写歌,反而能写出一些不一样的东西。因为你的表达会受到限制,你就会想更多的办法去传达那种情绪,最后出来的效果反而更丰富。”
伊莲点了点头,觉得这个观点很有意思。
“你呢?”艾琳娜问,“你除了做模特,还有什么别的爱好吗?”
“音乐。”伊莲说,“我小时候学过音乐。”
艾琳娜的眼睛亮了起来:“什么乐器?”
“长号、爵士鼓,还有钢琴也会一点。”伊莲说着,忽然觉得在艾琳娜——一个专业音乐人——面前说自己学过乐器,有点像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赶紧补了一句,“就是业余爱好,和专业的不一样。”
“长号?”艾琳娜的表情很意外,“你吹长号?”
“嗯,在音乐学院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