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很快,很稳。
咚、咚、咚、咚。
她想:这是第一年在京城。很难,很累,有很多不顺心的事。但她在成长,他也在。他们在同一个十五平米的小房间里,在彼此的呼吸声中,慢慢地、艰难地、坚定地,走向明天。
明天会好的。
她相信。
她必须相信。
窗外,传来隔壁张姐的鼾声,和楼下夜市的人声。城市在夜幕中翻滚着,像一片巨大的海。他们是海里的两滴水,很小,很不起眼,但他们在一起。
在一起,就不会被冲散。
她想:这就是第一年的意义。不是学会了告状,不是学会了忍耐,是学会了在彼此的眼睛里,看见自己的勇气。
她握紧他的手,睡着了。
##十一
与此同时,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
林晚坐在她的新家里,一套高层公寓,落地窗,能看到半个城市的夜景。她穿着丝绸的睡衣,手里拿着一杯红酒。红酒是法国的,瓶子上的标签她看不懂。
她的丈夫,李教授,在书房里。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线光。他在写论文,或者在看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她也不想知道。
她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灯火。那些灯火密密麻麻的,像一片发光的海洋。她想起沈潮汐,想起她今天打来的电话,说起她告导师的事。
林晚在电话里说:"你疯了吗?你怎么敢?"
沈潮汐说:"我为什么不敢?"
"你得罪了他,你以后怎么毕业?"
"我有证据,我不怕。"
林晚挂了电话,手里还攥着手机。她觉得沈潮汐变了。不再是那个在餐馆洗碗的、瘦弱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孩了。她长出了牙齿,长出了爪子,长出了铠甲。
林晚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很白,很嫩,指甲涂着粉色的甲油,手腕上戴着一只玉镯子。那是李教授送的,翡翠的,水头很好,值好几万。
她忽然觉得,这只玉镯子很重。重得像一副手铐。
她喝了一口红酒,酒很涩,涩得她皱了皱眉。
她想起沈潮汐说的那句话:"我们不是任何人的私有财产。"
她看着窗外,忽然很想哭。
但她没哭。她只是把红酒喝完,把杯子放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然后她走回卧室,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灯,水晶的,很亮,很华丽。
但她觉得,那灯还不如沈潮汐那间十五平米隔断间里的磨砂玻璃透进来的光温暖。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丝绸的,很滑,很凉。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说:潮汐,你要好好的。你要一直这么勇敢。因为你做到的,是我永远做不到的。
窗外,城市的灯火依旧。万千盏灯中,有两盏,属于沈潮汐和陆野。
很小,很弱,但亮着。
在十五平米的隔断间里,在彼此的怀抱中,亮着。
像两颗不肯熄灭的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