垃圾桶是一个塑料盆,里面已经满了,堆得冒了尖。
她收拾完了,转过身。
他还看着她。
“你什么时候受的伤?”她问。
“几天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不告诉我我更担心。”
陆野没说话。
沈潮汐在床边坐下来。
床是铁架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床垫,床单是灰色的,洗得起了毛球。她一坐下,床就发出吱呀一声。
她看着他的手。
他的手放在被子上,手指上全是伤口和老茧。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灰,指甲盖发黄,边缘有倒刺。虎口处有一块老茧,厚得像一层壳。
她伸手,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大,骨节突出,掌心粗糙,像砂纸。
她的手很小,指节纤细,掌心柔软,像一块绸缎。
两只手放在一起,像两种完全不同的人生。
但她握得很紧。
他没挣开。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
屋外有工友经过,脚步声很重,踩在泥地上,噗噗噗的。有人在说话,在笑,声音很大,隔着墙都能听见。
屋里很安静。
只有暖气管里偶尔发出的咕噜声,像一个人在水下说话。
过了很久,陆野说:“你回去吧,晚了不安全。”
“我不走。”
“你明天还有课。”
“我请假了。”
“你——”
“我说了,我不走。”
陆野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她想从那个眼神里读出什么,但她读不懂。
她只知道,他没有再赶她走。
##六
那天晚上,她睡在工地的板房里。
老周把自己的床让给了她,说“我去隔壁挤挤”。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拍了拍灰,然后拎着自己的东西走了。走的时候,他看了陆野一眼,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没说话。
她躺在硬邦邦的床上。
床板是木头的,上面铺了一层薄薄的褥子,褥子里的棉花已经结块了,疙疙瘩瘩的,硌得慌。被子是军绿色的,棉花的,很厚,但有一股霉味。
她听着风声从铁皮墙的缝隙里钻进来。
风声是尖的,细细的,像有人在远处吹口哨。
她听着陆野在隔壁床上翻身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