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他说,声音从高途的后颈传过来,闷闷的,“不是藏得最久的东西。是等得最久的地方。等了三年,等一个人用嘴唇碰它。不是撕掉抑制贴让它透气,是碰它。让它知道,你不需要藏了。”
高途的眼泪滴在他的后背上。自己的眼泪,落在沈文琅的皮肤上。温热的,从Omega的泪腺里流出来,带着发热期结束后残留的、被抑制贴压了三年的桂花味。甜的,干净的,像被太阳晒过的棉布。
“沈文琅。”
“嗯。”
“你碰过的地方,我都记住了。额头,眉心,鼻尖,嘴唇,耳廓,后颈。你碰了六处。等天亮,我碰回去。”
沈文琅从他后颈上抬起头,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不用等天亮。”
他把高途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脸上。“现在。”
高途的手指在他脸颊上微微蜷起来。然后他低下头,用自己的嘴唇,碰了沈文琅的额头。不是沈文琅的身体碰高途的身体,是高途,用高途的嘴唇,碰了沈文琅的额头。停留的时间,和沈文琅碰他额头时一样长。然后眉心,鼻尖,嘴唇,耳廓,后颈。六处。一处不多,一处不少。
在Alpha腺体旁边的皮肤上,他的嘴唇多停了一会儿。那里的信息素水平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皮肤比从前薄了,温度比以前低了一点。被高途的嘴唇贴着的时候,又暖了。
“这里,”高途的声音从他后颈传过来,“不是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七。是被我分走了。你的信息素,百分之三十七在我身上。在我发热期的体温里,在我每次站在花店门口闻桂花的呼吸里,在我日记里写你名字的墨水里。不是消失了,是搬了家。现在你碰过我后颈了,我碰过你后颈了。它知道两边都有家。”
沈文琅把他从自己后颈上拉起来。两个人的脸在月光里对着。高途的眼眶红着,泪痕在颧骨上没干。沈文琅的眼眶也红着。两双眼睛在凌晨四点的光线里互相看着,像两面互相对照的镜子。
“高途。”
“嗯。”
“你说你碰过的地方,我都碰回去了。那我没碰过的地方呢。”
高途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微微动了一下。“你没碰过的地方,有很多。我左肩胛骨上那道烫伤疤,六岁留下的,你只在互换之后隔着衬衫碰过一次。我脚踝上那根血管,你只在你发热期蜷在床上的时候,用我的脚踝压过你自己的脚踝。我右手无名指上的茧,长期敲键盘留下的,你握过无数次我的手,但没有专门碰过那个茧。”
他把沈文琅的手拉起来,一根一根手指摸过去。
“你也没碰过我的指缝。十根手指,九条指缝。你扣过我的手很多次,但那是扣,不是碰。扣是握住,碰是——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从指根到指缝,从指缝到指尖。把你的手指填进我的指缝里,不是为了握住,是为了知道每一道指缝的宽度刚好容得下你的手指。”
沈文琅低下头,把自己的手指一根一根填进高途的指缝里。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这样。”
“嗯。这样。”
“还有呢。”
高途把他交扣的手拉到两人中间,月光落在他们交叠的指节上。“还有手心。你握过我的手心,但你没有用手指划过我的掌纹。生命线,智慧线,那道横贯的断纹。我妈说那是操心命。你把你的手指放在上面,划过它。不是为了看它的走向,是为了告诉它——你操过的心,以后我来操。”
沈文琅抽出一根手指,用指尖抵住高途掌根。然后慢慢地,沿着那道横贯的断纹划过去。从手掌的这头划到那头。指尖过处,高途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这样。”
“嗯。”
“还有呢。”
高途沉默了一会儿。月光从窗帘缝隙里照进来,落在他摊开的掌心上。“还有我的发热期。你替我扛过一次。但那是在我的身体里用你的灵魂扛的。你没有用你的Alpha身体,陪过发热期的我。你不知道我的体温在你怀里是什么感觉,不知道我的信息素在你鼻腔里是什么味道,不知道我蜷起来的时候你的手臂环上来,刚好卡在我腰侧那个凹陷里。”
沈文琅把他拉进了怀里。用自己的身体,自己的手臂,自己的体温。高途的腰侧果然有一个浅浅的凹陷,刚好容得下他的小臂。他把手臂环上去,卡在那个凹陷里。高途的身体在他怀里微微蜷起来,后颈贴上他的锁骨。Omega腺体那块被抑制贴捂了三年的皮肤,贴着他心口的位置。
“这样。”
“嗯。”
“等你下次发热期,我这样陪你。不是在你的身体里替你扛,是在我自己的身体里,陪着你。”
高途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碰着鼻尖。
“你说的。下次。”
“下次。每一次。”
高途把嘴唇贴在了他的嘴唇上。不是碰,是吻。用自己的嘴唇吻着沈文琅的嘴唇。窗外的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鱼肚白。桂花树的轮廓在晨光里从黑暗中浮现出来。深秋的清晨,叶子还是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