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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Omega(第1页)

互换第五周的周一,HS大厦二十一楼会议室。上午九点整,董事会全员到齐。长桌两侧坐了十一人,沈仲谦、周秉钧、何兆铭三个老臣占据靠窗一侧。林屿坐在沈仲谦对面,手边放着平板电脑和一份没有翻开的文件夹。

主位空着。

高途站在会议室门外,沈文琅的身体穿着藏青色三件套西装,领带是暗红色的——沈文琅在试衣间里亲手系过的那条。左手腕的肌效贴换成了和肤色相近的薄款,袖口放下来几乎看不出来。他的右手握着一份文件,封面上印着HS集团徽标和一行字:关于总裁办特别支出事项的说明。

旁边站着沈文琅。高途的身体穿着那件深蓝色衬衫,领座低了零点五厘米的那件,喉结在领口上方若隐若现。头发梳过了,露出整张脸的轮廓。右脸颊的酒窝在紧张时几乎看不见,但高途知道它在那里。沈文琅手里没有文件。他今天是“生活助理”,没有资格走进这扇门。但他来了。

林屿从里面拉开门。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过一个来回,然后对高途点了一下头。“都在。”

高途走进会议室。沈文琅跟在他身后。门没有关。林屿看了一眼敞开的门,没有动。

高途在沈文琅的位置上坐下来。胡桃木桌面映着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晨光从侧面照进来,把整张桌面照成温润的暗红色。他的手搭在桌面上,沈文琅的手指自然蜷着,指尖触着那份文件的封面。沈文琅在他侧后方靠墙的位置站定。高途的身体靠在墙上,双手垂在身侧。不是秘书的标准站姿——双手交叠在身前、脊背挺直、目光平视。是沈文琅的站姿。脊背靠着墙壁,重心落在后脚跟上,像在自家的厨房门框上。

会议室里十一个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主位上的“沈文琅”身上。沈仲谦的镜片反了一下光。

“沈总,今天临时召集董事会,是什么紧急事项。”周秉钧先开的口,语气比上次圆滑,但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高途没有立刻回答。他在等。沈文琅的身体告诉他,在这种场合,沉默比任何开场白都有力量。一秒半。他把那份文件放在桌面上,封面朝上。十一个人都看见了那行字:关于总裁办特别支出事项的说明。

“三年前,”高途开口了,用的是沈文琅的声带,沈文琅的语速,沈文琅惯用的那个开头,“我从总裁办特别经费里批了五笔支出。六十万,八万,五万,三万,两万。事由全部写的是‘特别支出’。没有明细,没有发票,没有收款方。”

会议室里的空气变了。不是变冷,是变薄。像一间密封的房间被抽走了部分空气,每个人呼吸的频率都发生了微妙的调整。沈仲谦靠在椅背上的身体微微前倾了几度。

“今天,我把明细放在这里。”

高途翻开文件第一页。六十万。七中图书馆阅览室桌椅更换。附页上是更换前后的对比照片——铁架木板换成了实木带靠背的椅子,扶手下面有放水杯的凹槽。第二页,八万。操场煤渣跑道翻新,换成了深蓝色塑胶跑道。第三页,五万。教学楼后面桂花树的病虫害防治和树体修复。树干蛀洞灌药、填桐油石灰、箍铁丝的照片。第四页,三万。高三三班空调安装。第五页,两万。桂花树书单。《百年孤独》《局外人》《海边的卡夫卡》……每本扉页上都有一行手写的字。

高途把文件推向桌面中央。“这七十八万,每一分都去了七中。不是利益输送,不是关联交易,不是以权谋私。”

沈仲谦把文件拉到自己面前。他翻得很慢,每一页都停留足够读完所有附注的时间。翻到桂花树书单那页时,手指在扉页照片上停了一下。“这些字,是你写的。”

“是。我母亲十七岁在七中读书,坐在高三三班靠窗倒数第三排。夏天下午西晒,手肘被桌面烫过一个又一个秋天。她走之后,我每年给七中批一笔钱。换了椅子,换了跑道,救了桂花树,装了空调,买了她当年读过的书。每一笔都不敢写明细,因为——”高途停了一秒半,“因为不敢让人知道我在意什么。”

沈仲谦把文件合上,推回桌面中央。镜片后面的眼睛看着高途。“今天怎么敢了。”

高途没有回答。他侧过头,看向侧后方靠墙的位置。沈文琅站在那里。高途的身体靠着墙壁,重心落在后脚跟上,双手垂在身侧。他的眼睛——高途的眼睛——正看着他。会议室里十一个人的目光跟着高途转过去,落在那个穿着深蓝色衬衫、靠在墙上的“生活助理”身上。

“因为他。”高途说。沈文琅的声音,在安静的会议室里像一枚被敲响的音叉。

沈仲谦的眉心动了一下。“高助理。”

“高途。”高途纠正他,“七中高三三班毕业。坐在我母亲十七岁坐过的教室里,手肘被西晒烫过一个秋天。后来我替他装了空调。”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出风口的嗡鸣。周秉钧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何兆铭把眼镜摘下来擦了一下,又戴回去。沈仲谦看着高途,又看着靠墙站着的沈文琅。目光在两个人之间移动得很慢,像一个在核对两份不同版本合同的人。

“高途是Omega。”沈仲谦说。

不是问句。高途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沈文琅的指节被自己的手掌握得泛白。

“是。”

“他入职HS时填的第二性别是Beta。”

“是。”

“他在你身边做了三年秘书,每天处理你的日程、你的文件、你的咖啡。你三年没有发现。”

“发现了。假装没发现。”

沈仲谦的镜片反了一下光。“为什么假装。”

高途沉默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的时间。会议室里的空气从薄变成了重。然后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不是从自己的喉咙里传出来的,是从侧后方传来的。

“因为我怕。”

沈文琅从墙边站直了。高途的身体在会议室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更薄,深蓝色衬衫的领口敞开,喉结在领口上方微微滚动了一下。他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高途的侧后方。距离近到能看见沈文琅后颈上Alpha腺体位置的皮肤微微泛着红——那是信息素水平下降百分之三十七之后,皮肤比从前薄了的缘故。

“我怕,如果我知道他是Omega,就要承认一件事。”沈文琅的声音从高途的喉咙里传出来,没有经过任何人的允许,“承认我母亲走后,我把自己关在墙里面十年,不是因为Omega是麻烦,是因为我不敢再失去任何人。承认我在会议上说‘不要带着肮脏的Omega气味靠近我’,说的不是他,是我自己。是我嫌自己身上有我妈留下的味道——桂花味,被太阳晒过的棉布味,甜的,干净的。我嫌了十年。”

沈仲谦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周秉钧和何兆铭同时看向他,他没有看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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