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收回那句话的方式,不是躲在沈文琅的身体里。是换回来之后,用你自己的声音,在董事会上说——我,沈文琅,HS集团总裁,和我的Omega秘书高途,在一起了。不是利益输送,不是以亲密关系影响独立判断。是我在七中操场上抬过头,是我在电梯里拿着他的简历看了十秒钟,是我三年来每天凌晨四点醒来想的都是他。是我用‘特别支出’替他装了空调,是我站在花店门口闻他闻过的桂花。是我离不开他。”
林屿沉默了很久。茶杯里的铁观音已经完全凉了,茶叶沉在杯底,一动不动。他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喝掉。
“你知道这句话说出去之后,HS的股价会跌多少。”
“知道。”
“董事会有可能启动临时接管程序。”
“知道。”
“你父亲留下的章程条款,可能会被用来对付你自己。”
“知道。”
林屿把空杯子放在茶几上。“那你还说。”
沈文琅把高途的手从自己手背上拿起来,十指交扣。自己的手握着自己的手,当着林屿的面。
“因为不说,股价保住了,董事会稳住了,章程条款安全了。但高途没了。我关在墙里面十年,他把墙拆了。我不能再把他关在外面。”
林屿看着他。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然后他从沙发上站起来,把茶几上的报告收进文件袋里。“一个月。记住。”
他走到玄关换鞋。灰色的拖鞋放回鞋柜最下面那层,和高途的深蓝色拖鞋并排摆好。鞋尖朝外,间距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经过。他直起身的时候,沈文琅和高途并排站在客厅里。高途的身体和高途的身体,隔着一掌的距离。
“林屿。”沈文琅叫住他。
林屿回过头。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凌晨四点醒来写字的。”
林屿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手上。他没有立刻回答。玄关的灯把他的侧脸照出一半明一半暗。“你母亲葬礼那天。你在殡仪馆签完字,一个人走进休息室。我跟着你走到门口。门没有关严。我看见你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照片,在背面写了什么。写完把照片放回去,关上抽屉,走出来。脸上什么都没有。”
他停了一下。
“从那以后,你每天凌晨四点醒一次的事,我就知道了。不是因为你告诉过我,是因为我也醒着。”
门开了,又关上了。玄关重新安静下来。桂花树的影子从门缝里漏进来,落在鞋柜最下面那层两双并排的拖鞋上。
高途把沈文琅的手攥紧了。自己的指缝被自己的手指填满。“你听见了。他也醒着。”
沈文琅没有说话。他看着玄关那扇关上的门,看着鞋柜上两双拖鞋,看着地板上那道细细的桂花树影子。
“这栋房子,”他说,“我妈在的时候,每天这个时间,林屿的母亲会来串门。她们两个坐在客厅里喝茶,我和林屿在院子里爬桂花树。他妈是Beta,我妈是Omega。她们说了什么,我和林屿从来不问。后来我妈走了,他妈也不来了。林屿从来没有在我面前提过他妈。就像我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我妈。”
“但你知道他也醒着。”
“现在知道了。”
高途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扣紧了。“你以前说,你是一堵墙。林屿是什么。”
沈文琅沉默了一会儿。“墙外面的另一堵墙。两堵墙并排站着,中间隔着刚好容得下一个人侧身经过的距离。谁也不靠谁,但谁倒的时候,另一堵墙会听见。”
高途把他的手拉起来,贴在自己胸口。Alpha的心跳隔着衬衫面料传过来,一下一下。
“现在墙中间多了一个人。”他说。
“你。”
“我。不是来拆墙的。是来告诉你们——你们不用站得那么直。可以靠在一起。可以倒向对方。我不会让你们倒在地上。”
沈文琅低下头,把额头贴在他的肩窝里。高途的身体靠在自己身体的怀里。Alpha的体温透过衬衫面料,温着Omega的额头。
“高途。”
“嗯。”
“你说的那些话。董事会上,用我自己的声音说的那些话。你说你要站在我旁边,让沈仲谦挖出来的每一件事都落在我和你身上。你说Omega不是原罪。你说我离不开你。”
“我说的。”
“你说的时候,想过后果吗。”
高途的下巴搁在他的发顶上。自己的头发蹭着自己的下巴。“想过。想过HS的股价,想过董事会的接管程序,想过你父亲留下的章程条款。想过沈仲谦会把七十八万的事翻出来,把我是Omega的事翻出来,把我们在檀宫同住的事翻出来。全部想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