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都准备好了。”沈文琅的语气和汇报工作一样,“抑制剂备了三天的量,退热贴、止痛药、电解质水。卧室的窗帘换了遮光的,空调检修过了。冰箱里存了够吃三天的食物。”
高途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厨房里只剩下冰箱压缩机的嗡鸣。
“沈文琅。”
“嗯。”
“你以前讨厌Omega。”他背对着沈文琅,手撑在水槽边缘,“你在会议上说Omega是麻烦。你说HS不养Omega。”
身后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然后沈文琅的声音传过来,很轻。
“我讨厌的不是Omega。”
高途转过身。沈文琅靠在门框上,高途的身体被厨房的灯光从侧面照着,一半亮一半暗。亮的那半脸上,高途看见自己的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情绪。不是愧疚,不是辩解。是坦白。
“我妈是Omega。”沈文琅说。
高途的手指在水槽边缘收紧了。
“她一个人撑起HS的财务系统十五年。我爸去世后,董事会的人说Omega不适合做CFO,让她退下来。她退了。不是因为能力不够,是因为她不想让我在董事会上替她争。她说‘文琅,有时候退一步不是认输,是换一个地方站着’。”
沈文琅的声音很平,像在讲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后来她病了。病床上的时候,有一次她拉着我的手说,文琅,你不要恨Omega。你爸爸是Alpha,他爱我,从来没有让我觉得自己是Omega是错的。是别人让我觉得错了。你不要变成那些人。”
高途看着他。
“但我还是变成了。”沈文琅说,“她走之后,我告诉自己,Omega就是麻烦。不是因为Omega真的麻烦,是因为如果不这么告诉自己,我就会想起她。想起她被董事会的人用那种语气说‘Omega不适合’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停了一下。
“我讨厌的不是Omega。我讨厌的是那个没能替她争的儿子。”
高途从水槽边走过去,在沈文琅面前站定。用沈文琅的身体,他比沈文琅高出将近一个头。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脸,看着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盛着的、他从未在自己脸上见过的坦白。
然后他伸出手,用沈文琅的手臂,把高途的身体拉进了怀里。
不是拥抱。是收纳。像把一件晾了很久的衣服收进衣柜里。沈文琅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他自己的头发蹭着沈文琅的下巴。他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传来的心跳——他自己的心跳,在为沈文琅跳动着。咚,咚,咚。比沈文琅的心率快一点,轻一点,像一只鸟在胸腔里扑棱。
怀里的人僵了一瞬。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高途感觉到自己的手臂从身侧抬起来,环住了沈文琅的腰。自己的手指攥住了沈文琅衬衫的后腰,攥得很紧,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岸。
“沈文琅。”他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沉,微微发颤。
“嗯。”
“你不是没能替她争。你每天都在替她争。你替她撑着HS,你替她坐在那把椅子上,你替她拉开那个抽屉看照片。你只是不知道怎么对自己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怀里的人没有说话。但攥在他后腰衬衫上的手指,收得更紧了。
厨房的灯光安安静静地亮着。水槽里最后几滴泡沫在排水口打着旋。窗外的桂花树在夜风里轻轻摇晃,把细碎的影子投在两个人的身上。
高途的下巴搁在自己的头发上。沈文琅的呼吸透过衬衫面料,温热地印在他的胸口。
他忽然想起今天下午在商场试衣间里,沈文琅说过的话。
你把自己过得像一个闹钟。
他想,从明天开始,也许可以试着把闹钟关掉。
不是不再准时。是不再只为了准时而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