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期。”沈文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写下来。”
高途深吸一口气,拿起那支白板笔。
笔尖接触白板的时候,他犹豫了一瞬。然后他写下了一行日期——过去三年的每一个发热期,精确到起始日和结束日。他记得每一个日期,比记自己的生日还清楚。因为每一个圈在日历上的红圈,都是他把自己锁起来的日子。
写完之后他把白板笔放下。
沈文琅站起来,走到他旁边,低头看着白板上那串日期。高途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沈文琅在用他的身体呼吸。
“每三个月一次,每次三到四天。”沈文琅说,“下一次是三天后。”
“嗯。”
沈文琅伸出手——高途的手——拿起那支笔,在三天后的日期下面画了一道线。
“那天你哪里都不去。”他说,“就在这里。”
高途转头看他。沈文琅正用他的眼睛看着白板,侧脸的线条在高途自己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他不熟悉的坚定。不是Alpha对Omega的命令,不是上司对下属的安排。更像是一个人在说:这次不用你一个人扛。
“可是我在你的身体里。”高途说。
“对。所以扛的人是我。”
高途愣住了。
“你的身体三天后会进入发热期。到时候如果灵魂还没有换回来,”沈文琅把白板笔放回笔槽,动作很轻,“用你的身体承受发热期的人,是我。”
高途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想说那会很痛苦,想说你不了解Omega发热期是什么感觉,想说我不想让你经历那个。但沈文琅先开了口。
“你今天在车上说,你把我的所有事都记得清清楚楚。”
高途没说话。
“那就当是我还你的。”
沈文琅说完就转身走回餐桌旁坐下,拿起手机开始打字。又是那个右手食指一下一下点的姿势,在高途的手上,带着一种笨拙的认真。
高途站在灶台前,背对着他,把意面分到两个盘子里。手在抖。沈文琅的手指在抖。他握紧锅铲,等那阵颤抖过去。
窗外,桂花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后院的草坪上。厨房里暖黄色的灯光亮起来,把两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映在白色的大理石台面上。
高途把其中一盘意面放到沈文琅面前。
“味道可能一般。”他说。
沈文琅放下手机,拿起叉子。用高途的手,不太熟练地卷起一撮意面,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他抬起眼。
“比我想象的好。”
高途在他对面坐下来,也拿起叉子。两个人隔着餐桌,用着对方的身体,吃着同一锅意面。厨房里的灯光把他们的脸照得暖洋洋的。
“沈文琅。”高途忽然叫了一声。
对面那个人抬起眼。高途自己的眼睛在灯光下变成了一种温暖的浅褐色,像被阳光晒过的茶。
“你的冰箱里,”高途说,“除了鸡蛋和蛋白粉,什么都没有。”
沈文琅低头看了看盘子里的意面。“现在有了。”
高途没再说话。他低头吃面,番茄酱汁的酸甜在舌尖上化开。沈文琅的味蕾比他自己的敏感,能尝出更多层次——蒜的焦香、番茄的酸甜、橄榄油里一点点罗勒的余韵。
他忽然想,原来沈文琅用这具身体感知到的世界,是这个味道的。
窗外最后一线夕阳沉进了城市的轮廓里。桂花树的影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从厨房窗户里透出去的暖黄色灯光,落在后院的草坪上,像一小块被遗落在地面上的月亮。
他们互换了身体后的第一个夜晚,从一盘番茄意面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