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
林屿站在门口。
HS集团副总裁林屿,三十四岁,Alpha,沈文琅在商界最信任的搭档。平时永远是一副春风拂面的温和模样,笑起来的时候能让最难缠的客户放下戒备,不笑的时候能让整个会议室的人不敢出声。此刻他的脸上没有笑容,眉头微微拧着,目光先落在沙发上穿着白T恤的“高途”身上,然后转向站在卫生间门口的“沈文琅”。
“都出去。”他对身后跟着的助理说。助理立刻转身离开,顺手带上了门。
病房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屿靠在门上,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高途看见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在咽下某句不太合适的话。
最后林屿选择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开场白:“陈律师和医疗组的人在楼下等着。让他们上来之前,我需要先搞清楚一件事。”
他看着沙发上的“高途”:“沈总,是你吗?”
高途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沈文琅——在沙发上的那个人——抬起眼,用高途那双浅褐色的眼睛看着林屿,然后点了一下头。
“是我。”
只用了两个字。但那个点头的幅度、声音落下的位置、以及说话时眼神停留的方式,全部是沈文琅的。高途站在三米外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觉得像在看一场精密的表演——沈文琅用自己的灵魂驱动了高途的身体,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变了。
林屿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向高途:“所以你是高途。”
不是问句。
高途张了张嘴。他想说“是”,想用一个沈文琅式的语气说“嗯”,想模仿那个人不动声色的从容。但他做不到。在林屿的注视下,他下意识地微微低了一下头——那是高途面对Alpha上司时习惯性的、带着点自我保护的姿态。
“是我,林总。”
话一出口他就知道完了。因为沈文琅从来不会叫林屿“林总”。沈文琅叫他“林屿”,生气的时候叫“林屿你脑子进水了”,喝醉的时候叫“林屿你给我过来”。从不下属对上级的称呼,从来没有。
果然,林屿的眼神变了。
不是怀疑,是确认。像在实验室里往试管里滴了一滴试剂,看见溶液变成预期的颜色。
“有意思。”林屿从门边走开,在沈文琅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他的坐姿很放松,但高途注意到他的脊背没有靠上沙发——那是林屿真正紧张时才会有的姿态。
“说说看,”林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平缓地移动,“怎么发生的?”
沈文琅开口了。用高途的声音,他把昨晚的事情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暴雨、月全食、失控的货车、方向盘猛打、白光、在医院醒来看见自己的脸。他的叙述干净利落,没有任何修饰,时间线精确到分钟,像在做一份事故调查报告。
高途听着他用自己声音做汇报,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剥离感。那是他的声带在振动,他的舌头在口腔里塑造音节,但从那个身体里传出来的思维模式、语言节奏、甚至停顿的位置,全部是沈文琅的。
一个人最核心的部分不是长相,不是声音,甚至不是习惯。是说话的方式。是组织句子的逻辑。是在“嗯”和“好的”之间那零点几秒的停顿里藏着的整个人的思维方式。
林屿听完后沉默了大概十秒。
“月全食。”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看向高途,“高途,你也确认是这样?”
高途点头。“我醒来的时候,左手打了石膏。那是沈……那是他之前打网球受的伤。我的手腕没有受过伤。”
林屿的视线移到高途左手上的石膏,停了两秒。
“行。”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首先,这件事的知情范围控制在现在这间屋子里的人。我、你们两个、陈律师、以及医疗组的周医生。周医生的职业操守我可以担保,他给我全家看了十二年的病,嘴比保险柜还严。”
“陈律师那边——”沈文琅开口。
“我会让他签一份附加的保密协议,条款比你们签过的任何一份都重。”林屿的语气从温和切换到了另一种模式——高效、精确、不留余地,“如果泄露,他儿子在美国的学费我来断。”
高途从没见过林屿的这一面。在他印象里,林屿永远是那个会跟实习生开玩笑、会在茶水间里给大家分曲奇的温和上司。但此刻他才意识到,一个能跟沈文琅搭档多年的人,不可能只有温柔。
“第二,”林屿继续说,“沈总的身体需要尽快回到公司露面。车祸的事压不住太久,昨晚急诊室有人看见了,今天早上已经有风声。最好的处理方式是主动曝光——今天下午让‘沈总’在医院门口被拍到,神色正常,左手受伤但不严重,因轻微事故入院观察,明日即可恢复工作。”
高途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
下午就要扮演沈文琅。在镜头面前。
“第三,”林屿转向沈文琅——转向高途的身体,“高途,你暂时搬去沈总家里。理由我刚才在车上想好了:车祸时你在副驾,作为秘书有义务照顾受伤的上司,公司安排的。这个理由够体面,不会有人多想。”
高途发现林屿在跟沈文琅说话的时候,称呼用的是“高途”。他知道那不是因为林屿真的把他当成了高途,而是因为墙可能有耳。从进这间病房的那一刻起,林屿就进入了角色。
这个人比高途想象的厉害得多。
“我同意。”沈文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