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救你。"温长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晨风里,钉进某个比记忆更古老的地方,"楚山青,你修七情劫,以他人情绪为食,但自己的原初情绪却封存在裂隙深处。你现在体内有两股情绪在冲突——恨与等,像火与水,像刀与鞘。你需要释放,需要平衡,需要……"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需要被救。"
楚山青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散漫,没有试探,是某种更复杂的、像困兽在做最后的挣扎。
"先生要救我?"他问,声音里带着讽刺,"怎么救?像救千万人一样,承一执念,忘一人名?"
"不。"温长慈说,"像救我自己一样。"
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叶形疤在晨光中微微发亮,像一片嵌进皮肤的叶子,像某种永远无法消除的印记。
"楚山青,"他说,"你把手给我。不是设局,不是利用,是……"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是归处。"
楚山青看着那只手,看了很久。久到晨光移到药柜上,久到草叶上的露水开始蒸发,久到远处的鸡鸣声传来,像某种古老的召唤。
他没有伸手。
"先生,"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我的局还没完。"
"我知道。"
"我要你救一个必死之人。"
"谁?"
楚山青从袖中取出一片叶子,放在掌心。那叶子和以往不同,不是青绿的,是枯黄的,叶脉发黑,像被什么灼烧过,像照夜灯的裂痕,像某种即将消逝的生命。
"青囊宗的幸存者。"他说,"裂隙边缘那个灰衣人。他中了天道反噬,三日内必死。只有先生能救——用悬壶道的禁术,以命换命。"
温长慈看着那片枯叶,沉默了。以命换命,是悬壶道的底线,是青囊宗第三条规矩:救人不问来路,但绝不更改底线。他若救,便违背原则;若不救,便见死不救。
"你在试探我。"他说,不是问句。
"是。"楚山青坦然承认,"我想知道,先生的底线是否真的不可动摇。我想知道,先生说的选我,是真是假。我想知道……"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先生会不会为我,破一次例。"
温长慈看着那片枯叶,看了很久。久到晨光更烈了,久到露水蒸发殆尽,久到空气中的药香淡了,被风带走了。
"好。"他说。
楚山青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好。"温长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救他。以命换命。但不是为了你,是为了……"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为了终结。"
"什么?"
"三百年前,我终结师门,是为了封裂隙,救苍生。"温长慈说,声音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裂隙没封住,苍生没救成,反而造了更多孽。现在,我要终结这个循环。救他,不是破例,是……"
他抬头看向楚山青,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像潭底的暗流,表面平静,底下汹涌。
"是还债。"他说,"还青囊宗的债,还三百年的债,还……"
他顿了顿,像在寻找最合适的词:"还你的债。"
楚山青沉默了。他看着温长慈,眼底有很深的东西在涌动,像算计,像试探,像某种被强行压下去、却从缝隙里渗出来的东西。
"先生,"他说,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你会死。"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