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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艺（第3页）

“你小时候，有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

段予安想了想。“想当兵。”

“为什么？”

“不知道。就是觉得自己应该当兵。”

林恬沉默了一会儿。“我小时候，想当戏子。”

“戏子？”

“嗯。就是唱戏的。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台上那个人是我。穿得漂漂亮亮的，站在灯光下，下面坐满了人。”

段予安看着他。“你唱过吗？”

“没有。五音不全。”

段予安的嘴角弯了弯。

“你呢？你当过兵吗？”

“没有。但梦里当过。”

“梦里是什么感觉？”

段予安想了想。“累。杀不完的人，救不完的人。很累。”

林恬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段予安的手很大，很粗糙，骨节分明。林恬的手小一些，凉一些，指尖有薄薄的茧。两个人十指相扣，在秋天的夜里慢慢地走。谁都没有说话，但也不需要说话。

走到林恬家楼下，是一栋老式的居民楼。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暗了又亮，亮了又暗。林恬松开他的手，转过身，看着段予安。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照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段予安。”

“嗯。”

“明天见。”

“明天见。”

林恬转身上楼。段予安站在楼下，听着他的脚步声，一层，两层，三层，然后停下了。应该是到家了，开门，关门。楼上有一扇窗户亮起来，暖黄色的灯。段予安抬头看着那扇窗户，过了一会儿，一个人影出现在窗帘后面。他抬起手，朝那个影子挥了挥，然后转身走了。

他坐进车里，没有马上发动。他拿出手机，给林恬发了一条消息：“到家了。”

林恬回了一个“嗯”，然后是一条：“段予安。”

“嗯。”

“我今天很高兴。”

段予安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打了三个字。“我也是。”然后发动车，驶出了这条安静的弄堂。

车上高架的时候，手机又亮了一下。他瞥了一眼，是沈淮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小碗桂花汤圆，旁边放着一把勺子。配文：“陈遇做的。他说是你家林恬的配方。”

段予安嘴角弯了弯，回了一个“好吃吗”。

沈淮回：“好吃。太甜了。”

段予安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窗外的灯火在夜色中流淌。

段予安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是几号来着？十月十九。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但他的心跳快了一下。因为他还记得另一个日子——十月十二，林惊羽第一次给段凛戈送桂花汤圆的日子。他记不清是哪一年了，但他记得那一天，月很圆，桂花很香，汤圆很甜。

他拿起手机，给林恬发了一条消息。“十月十二是什么日子？你还记得吗？”

过了很久，林恬回了一条：“记得。第一次送汤圆的日子。”

段予安的手指顿在屏幕上。他以为只有他记得，原来她也记得。

“我都记得。”林恬又发了一条，“你第一次叫我名字的时候，你第一次拉我的手，你第一次说太甜了。我都记得。”

段予安把手机贴在胸口。

夜风从车窗的缝隙里灌进来，凉凉的。但他的心是烫的。像是有人在他心里点了一盏灯，暖黄色的，亮晃晃的，像那扇窗户里的光。

他开着车，穿过这座华灯初上的城市，朝着公寓的方向驶去。导航没有开，但他认得路。就像认得林恬一样——隔了一百年，还是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