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想那棵树。”
“还活着。”
“你怎么知道?”
“因为阿洛信里说了。他每天浇一碗水。”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段凛戈。”
“嗯。”
“仗打完了。”
“嗯。”
“我们赢了。”
“嗯。”
“可是那么多人死了。”
段凛戈伸出手,握住了林惊羽的手。他的手很粗糙,茧很厚,但很暖。
“林惊羽。”
“嗯。”
“活着的人要替死了的人活。你说过的。”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肩膀上。
“嗯。我说过的。”
第二天一早,段凛戈去码头买了船票。
六个人,三间舱。段凛戈和林惊羽一间,玉兰和苏晴一间,周明远和阿强一间。船是客船,比他们来的时候那艘破货船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有床,有被子,有热水,还有餐厅。阿强说这哪里是逃难,这是旅游。玉兰说你想得美,船票钱从你工钱里扣。阿强说我没有工钱。玉兰说那就扣你未来的工钱。阿强说未来的工钱你扣了,我吃什么。玉兰说吃面,面馆管饭。阿强说这还差不多,不扣了行不行。玉兰说不行。几个人斗了一路嘴。
船从澳洲出发,往北航行。海面很平静,几乎没有浪。天很蓝,云很白,海鸥跟在船尾飞,叫了几声,又飞走了。林惊羽站在甲板上,看着前方的海面。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和天。
但他在想那棵树。那棵种在南洋面馆门口的桂花树。沈怀秀从长沙带来的,插在土里,只有筷子那么粗,站都站不直。后来长到了手腕那么粗,叶子绿得发亮。后来被瓦片砸断了,沈怀秀又把它种回去。后来日本人来了,他们跑了,树留下了。
一年多了。它还活着吗?阿洛说活着,每天浇一碗水。阿洛不会撒谎。
“想什么?”段凛戈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想那棵树。”
“快到了。”
“还有多久?”
“两天。”
林惊羽沉默了一会儿。
“段凛戈。”
“嗯。”
“你说,面馆还在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