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男人笑了,笑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
“你是哪里人?砍价这么狠。”
“北平人。”
“北平?那地方现在打仗了吧?”
“打了好久。”
胖男人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段凛戈的包袱、铁锅和他身后那四个人。
“四块。不能再少了。”
段凛戈想了想。
“行。四块。先租三个月。”
他交了钱,拿了钥匙。
五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你看我,我看你。
和上一次一样。和上上一次一样。和上上上一次一样。
空屋子,旧灶台,斑驳的墙,破洞的屋顶。
但他们有锅,有面,有桂花,有手帕,有刀,有琴。
他们开始收拾。
段凛戈修灶台。林惊羽扫灰。玉兰擦窗户。周明远劈柴。阿强挑水。
外面太阳很大,晒得青石板路发烫。风从海上吹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一股新的、陌生的、叫做“开始”的味道。
林惊羽把胡琴从琴盒里拿出来,架在腿上,调了调弦。琴轴松了,他拧了拧,拉了拉空弦,听音准。声音在空荡荡的铺子里回荡,像一个婴儿的第一声啼哭。
“段凛戈。”
“嗯。”
“这家面馆,叫什么?”
段凛戈站在灶台后面,手里拿着抹布,看着林惊羽。
“桂花。”
“旁边还写‘太甜了’?”
“写。”
林惊羽笑了。
窗外,太阳又高了一些。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面馆还没有开张,桂花树还没有种。但他们在。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