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带你们去镇上。镇上人多,有铺面。”老人说。
“远不远?”
“走半个时辰。”
段凛戈点了点头。
那天晚上,五个人挤在两间屋子里。段凛戈、林惊羽、周明远睡卧房,玉兰和阿强睡灶房。被子不够,衣服来凑。没有枕头,用包袱垫。
林惊羽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虫鸣。澳洲的虫鸣和南洋不一样,声音更尖,节奏更快,像有人在拉一把没调准音的胡琴。段凛戈躺在他旁边,呼吸均匀,但林惊羽知道他没睡着。
“段凛戈。”
“嗯。”
“你说,这里安全吗?”
“安全。”
“你怎么知道?”
“因为炮声还没听到。”
林惊羽沉默了。炮声。他在北平听过炮声,在上海听过炮声,在香港听过炮声,在南洋也听过炮声。他已经怕了炮声,怕那种闷闷的、从远处滚过来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而你跑不掉。
“段凛戈。”
“嗯。”
“我们在这里待多久?”
“待多久算多久。”
“如果日本人又打过来了呢?”
段凛戈在黑暗中伸出手,摸了摸林惊羽的头发。
“那就再跑。跑到跑不动为止。”
林惊羽把脸埋在段凛戈的胸口。他的胸口很暖,心跳很稳。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月亮从报纸的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白光。
第二天一早,老人带他们去了镇上。
镇子比村子大一些,有一条主街,街上铺着青石板,两边开着杂货铺、米店、布庄、肉铺。人不多,但比村子热闹。段凛戈在街尾找到了一间空铺子,门板已经斑驳了,屋檐下结着蛛网。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老板,这铺子租不租?”他问旁边杂货铺的老板。
杂货铺的老板是一个四十来岁的胖男人,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后面打算盘。他抬起头,看了看段凛戈。
“租。一个月五块。”
“贵了。”
“不贵了。这条街上最便宜的。”
“三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