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点了点头。
“我也是北方人。河北的。来了几十年了。”
“那您应该很久没吃过北方的面了。”
“是啊。都快忘记什么味了。”
段凛戈煮了一碗大排面,端过去。老妇人拿起筷子,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又吃了一口。然后她放下筷子,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怎么了?”玉兰问。
“太烫了。”老妇人说。
玉兰没有拆穿她。他知道,那不是烫的。
面馆的名字还叫“桂花”。招牌是林惊羽写的,用毛笔写在木板上,挂在门口。旁边那四个小字“太甜了”也还在,字迹和香港那块一模一样。
玉兰的茶馆还没有开。他说不着急,先帮段凛戈把面馆开起来,再慢慢找铺面。林惊羽说他的茶馆可以开在面馆旁边,和香港一样。玉兰说好。
沈怀秀每天浇花,浇那棵种在陶盆里的桂花。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每天早上一碗水,不多不少。叶子还是蔫的,但比刚来的时候绿了一些。
“怀秀,它什么时候能长大?”林惊羽问。
“慢一点,三年。快一点,两年。”
“那我们要等两年才能吃到自己家的桂花?”
“嗯。等不及就去买。”
林惊羽笑了一下。
一天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两个菜,沈怀秀拌了一个凉菜。和香港一样,但不一样的是,这一次他们没有坐在门口乘凉。
南洋的夜和香港不一样。虫鸣更响,星星更多,风也更暖。林惊羽坐在桌前,看着对面的三个人,忽然觉得鼻子发酸。
“怎么了?”段凛戈问。
“没什么。”
“你眼睛红了。”
“面太烫了。”
段凛戈看着他,没有说话。但他伸出手,在桌子下面握住了林惊羽的手。
“段凛戈。”
“嗯。”
“你说,我们算不算安顿下来了?”
“算。”
“不会再跑了?”
“不跑了。”
林惊羽笑了,笑得很轻。
窗外的虫鸣声一阵一阵的。月亮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亮晃晃的。
那棵桂花树种在陶盆里,放在窗台上。叶子还是蔫的,但根还在。
能活。慢一点,但能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