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铺子里,你看我,我看你。
“开始吧。”段凛戈说。
他们花了一天的时间收拾铺子。林惊羽扫灰,玉兰擦窗户,沈怀秀洗灶台,段凛戈修屋顶。他把碎掉的瓦片换下来,用新瓦片补上,又用泥巴糊了糊缝隙。阳光从屋顶漏不下来了,铺子里暗了一些,但更踏实了。
铺子后面有三间小屋,是给伙计住的。段凛戈分配了一下——他和林惊羽住一间,玉兰住一间,沈怀秀住一间。地方不大,但够住。
沈怀秀走进自己的房间,把包袱放在床上,打开。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那枝桂花。她把桂花从湿布里取出来,看了看根。根还在,虽然有些干枯了,但没有死。
“段先生,有花盆吗?”
段凛戈从杂货铺买了一个陶盆,又去海边挖了一些沙子,掺上土,把桂花种进去。沈怀秀把花盆放在窗台上,让阳光照着它。
“能活吗?”林惊羽问。
“能。”沈怀秀说,“根还在。”
铺子收拾好了,段凛戈去街上买了面粉和骨头。面粉是本地人磨的,比香港的面粉粗一些,但也还行。骨头是猪骨,从肉铺买的,老板听说他们要开面馆,多送了两根。
灶台点着了火,锅里加了水,骨头放进去,大火烧开,撇去浮沫,转小火慢慢熬。
段凛戈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热气熏着他的脸,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惊羽知道,他的心里不平静。从北平到香港,从香港到南洋,半年多的时间,他们换了三个地方,开了两次面馆。每一次都是从头开始,每一次都是新的。
“段凛戈。”
“嗯。”
“这一次,我们会长久吗?”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不想再跑了。”
林惊羽看着他,笑了。
“好。不跑了。”
铺子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舞狮,只有一碗一碗的面,和一个一个走进来的客人。
第一个客人是阿洛。他从村子赶过来,坐在门口的位置上,看了看菜单——菜单是林惊羽写的,挂在墙上,写着“阳春面、大排面、云吞面”。
“这是什么?”阿洛指着“阳春面”三个字,用生硬的国语问。
“面。清汤的。”段凛戈说。
“来一碗。”
段凛戈煮了一碗阳春面,端过去。阿洛吃了一口,竖起大拇指,说了几句他们听不懂的话,但看表情,是好吃的意思。
吃完面,阿洛从口袋里摸出几毛钱,放在桌上。段凛戈没有找零,阿洛也没有要。他站起来,拍了拍段凛戈的肩膀,笑着走了。
第二个客人是一个老妇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拄着拐杖。她走进来,在阿洛坐过的位置坐下。
“你是新来的老板?”她问段凛戈。
“是。”
“哪里人?”
“北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