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还在。
面馆还在。茶馆还在。
但门口的桂花树倒了。那棵从长沙带来的、只有筷子那么粗的桂花树,被一块飞来的瓦片砸断了。枝条折成两截,叶子散了一地,那根撑着它的竹竿也歪了,斜靠在墙上。
沈怀秀蹲下来,捡起那截断枝。
“根还在。”她说,声音很轻,“种回去,还能活。”
她用手把坑里的土刨开,把断枝插进去,培上土,拍了拍。
“段先生,浇碗水。”
段凛戈端了一碗水过来,浇在树根上。
沈怀秀站起来,看着那棵断了的、又被种回去的桂花树。
“会长出来的。”她说,“慢一点,但会长出来的。”
那天下午,面馆没有开张。四个人坐在茶馆里,谁都没有说话。玉兰泡了一壶茶,一人倒了一杯。茶是凉的,没人喝。
“玉兰。”林惊羽开口了。
“嗯。”
“你还想走吗?”
玉兰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沉默了很久。
“不想。”
“为什么?”
“因为根在这里了。”
林惊羽看了段凛戈一眼。段凛戈端着茶杯,没有喝,只是看着窗外的巷子。巷子里有人在扫玻璃碴子,哗啦哗啦的,声音很刺耳。
“段凛戈。”林惊羽叫他。
“嗯。”
“你呢?你还想走吗?”
段凛戈把茶杯放下。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那天晚上,四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两个菜,沈怀秀拌了一个凉菜。和往常一样,但不一样的是,每个人的脸上都多了一层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东西。
吃完饭,段凛戈去洗碗。林惊羽和玉兰、沈怀秀坐在门口乘凉。月亮被云遮住了,巷子里很暗,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微弱的光。
“阿鸿。”玉兰说。
“嗯。”
“你说,今天死了多少人?”
“不知道。”
“那些人,昨天还活着。今天就不在了。”
林惊羽没有接话。
“阿鸿。”
“嗯。”
“我们算是幸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