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玉兰说过的话——“我从北平跑到南方,从南方跑到香港。跑了这么远,还是跑不过。”
那些难民,和他一样。从北边跑过来,跑过了山海关,跑过了黄河,跑过了长江。跑了这么远,还是没跑过。
段凛戈端了一碗粥出来,递给他。
“想什么?”
“在想那些难民。”
段凛戈沉默了一会儿。
“帮不了所有人。”
“但能帮一个是一个。”
段凛戈看着他,点了点头。
上午,林惊羽去了码头。
他没有告诉段凛戈,也没有告诉玉兰。他一个人去的,穿着一件旧短褂,口袋里揣着几块钱。
码头上的景象比他想象的更糟。到处都是人,老人,女人,孩子,蹲在栈桥上,靠在行李上,躺在报纸上。有的人在哭,有的人在咳嗽,有的人什么也不做,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天。
一个年轻的母亲抱着一个婴儿,坐在角落里。婴儿在哭,母亲也在哭,但哭声被码头的嘈杂声淹没了,像两片落叶被风吹走了,无声无息。
林惊羽走过去,蹲下来。
“大姐,你从哪里来?”
女人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眼睛肿得像核桃。
“沈阳。”
林惊羽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沈阳。段凛戈要饭的地方。沈怀安当兵的地方。
“吃饭了吗?”
女人摇了摇头。
林惊羽从口袋里掏出两块钱,塞进她手里。
“给孩子买点吃的。码头那边有粥铺。”
女人看着手里的钱,又看了看林惊羽,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惊羽站起来,转身走了。
他走了没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还坐在那里,抱着婴儿,低头看着手里的钱。婴儿不哭了,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睡着了。
他在码头待了半个时辰,把手里的钱都给出去了。不多,帮不了几个人。但他觉得,能给一个是一个。
回到面馆的时候,已经快午市了。段凛戈在厨房里忙活,玉兰在擦桌子。两个人看见他进来,同时停下了手里的活。
“你去哪儿了?”玉兰问。
“码头。”
“去码头干什么?”
林惊羽没有回答,走到灶台边,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咕咚咕咚地喝了。
段凛戈看着他,没有说话。
午市过后,客人散了。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段凛戈煮了一锅面,玉兰炒了两个菜,和往常一样。
“阿鸿,你去码头看难民了?”玉兰问。
“嗯。”
“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