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记得我们。他是记得那碗面。”
林惊羽笑了一下,没有反驳。
那天晚上,林惊羽坐在油灯下,给顾怀琛写了一封回信。
“顾先生:
赵远到了,面也吃了。他说你的面好吃,我说那是你没吃过段凛戈现在的汤底,比你去香港的时候又好了不少。
桂花收到了。很香。比香港卖的好。重庆的野桂花,我们这里种不出来。
你太太来了重庆,替我们问好。如果她喜欢吃甜的,我们寄一些桂花干过去,让她煮汤圆的时候放一点。
北边要打仗了。你在重庆,自己当心。
林惊羽”
他把信装好,打算明天去邮局寄。
写完信,他走出隔间。段凛戈正坐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沈怀安的照片,借着月光在看。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林惊羽注意到他把照片翻过来看了好几次,像是在看背面的那行字。
“段凛戈。”
“嗯。”
“还在想沈副官?”
段凛戈把照片放下,抬起头看着巷口的夜色。
“我在想,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干什么。”
“在干什么?”
“可能在煮面。他跟我学了那么久,应该能煮出一碗像样的面了。”
林惊羽在他旁边坐下来,也看着巷口的夜色。
巷子里没有路灯,只有月光,和远处几户人家窗户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风从巷口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得那块“桂花”招牌微微摇晃。
“段凛戈。”
“嗯。”
“你说,沈副官要是还活着,他会跟玉兰一起来香港吗?”
段凛戈想了想。
“会。他会辞了副官的职,跟玉兰一起来。然后在我们隔壁开一家茶馆。玉兰唱戏,他端茶。”
“然后呢?”
“然后他们会吵架。玉兰嫌他闷,他嫌玉兰吵。吵完了,玉兰给他煮面,他给玉兰剥橘子。”
林惊羽笑了一下。
“你说得好像你看见了一样。”
段凛戈转过头,看着他。月光落在林惊羽脸上,照出那双清亮的眼睛,和微微弯起的嘴角。
“我没看见。”段凛戈说,“但我想看见。”
林惊羽伸出手,握住了段凛戈放在膝盖上的手。
“段凛戈。”
“嗯。”
“玉兰下个月就来了。到时候,我们帮他开一家茶馆。不用大,能摆两三张桌子就行。他唱戏,我们给他拉琴、煮面。”
段凛戈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亮的。
“好。”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