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一批药。盘尼西林,从美国运来的。重庆的医院不够用,要到香港来买。”
“买到了吗?”
“买到了。明天装船,运回去。”赵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所以今天有空,来看看你们。”
段凛戈端着一碗面从厨房里走出来,放在赵远面前。面上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焦黄,边儿脆脆的,一看就知道火候正好。
赵远拿起筷子,吃了一口,眼睛亮了。
“好吃!段老板,你这汤底熬了多久?”
“四个时辰。”
“怪不得。”赵远又吃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顾先生说你的面好吃,我还不信。现在信了。”
段凛戈在他对面坐下来,看着他吃。
“顾先生有没有说,他妻子什么时候到重庆?”
“下个月初。”赵远说,“他高兴了好几天,天天跟人说‘我太太要来了’。办公室的人都被他烦死了。”
段凛戈嘴角又弯了一下。
赵远吃完了面,把碗里的汤也喝了个干净。他放下碗,从藤编箱子里拿出一个纸包,放在桌上。
“这是顾先生让我带给你们的。他说你们用得着。”
林惊羽打开纸包,里面是一包干桂花。桂花是金黄色的,花瓣完整,香气很浓,比玉兰寄来的那些还要好。
“这桂花哪里买的?”林惊羽问。
“重庆。山上长的,野生的。顾先生说,你们喜欢桂花。”
林惊羽把纸包包好,放在桌上。
“替我们谢谢顾先生。”
赵远点了点头,站起来,提起藤编箱子。
“我得走了。船不等人。”
段凛戈站起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零钱,递给赵远。
“路费。”
赵远摆了摆手:“不用。顾先生给过了。”
“那是他的。这是我给的。”
赵远看了看段凛戈,又看了看那几张零钱,伸手接了过去。
“段老板,你这个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有。”
段凛戈没有接话。
赵远走到门口,回过头,看了看面馆的那块招牌。
“桂花。太甜了。”他念了一遍,笑了,“有意思。我回去告诉顾先生。”
他走了。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最后消失了。
林惊羽站在门口,看着巷口的方向。阳光从巷口照进来,照在青石板路上,亮晃晃的。
“段凛戈。”
“嗯。”
“顾先生还记得我们。”
“嗯。”
“他还记得我们喜欢桂花。”
段凛戈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巷口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