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林惊羽轻轻点头,关上房门。
“吃饭了吗?”
“还没有。”
“楼下有一家面馆,我去看过,干净卫生。”
两人并肩下楼,走进街角那家不起眼的小面馆。老板是一位六十多岁的老伯,操着一口软糯的宁波话,热情地招呼他们落座。
林惊羽点了一碗阳春面,段凛戈点了一碗大排面。不过片刻,两碗热气腾腾的面条便端了上来,清澈的面汤上,撒着翠绿的葱花,香气扑鼻。
林惊羽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滚烫的汤汁烫得他轻轻嘶了一声,眉眼微微皱起,带着几分少年气的娇憨。
段凛戈看着他,忍不住笑了,随手夹起自己碗里那块厚实的大排,放进他的碗里,语气温柔:“你太瘦了,多吃点,补补身子。”
林惊羽看着碗里那块沉甸甸的大排,鼻尖骤然一酸,眼眶微微泛红,心底满是说不出的酸涩与温暖。
“段凛戈。”他轻声开口,声音带着淡淡的沙哑。
“嗯?”段凛戈抬眼看向他。
“等我们到了香港,就开一家属于自己的面馆吧。”林惊羽望着他,眼底满是对未来的憧憬,“你拉小提琴,我来煮面,招牌上画一只小鸟,旁边就写四个字——太甜了。”
段凛戈看着他眼底的光,眉眼弯弯,笑得格外温柔,没有丝毫迟疑,重重点头:“好。”
面馆里人声嘈杂,邻桌食客划拳说笑,门口有孩童追逐打闹,烟火气十足。可林惊羽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温暖、最安心的一碗面。
从不是因为面条本身有多美味,而是因为,对面坐着的人是段凛戈。
当晚,两人回到旅馆的房间,并肩躺在那张不大不小的床上。
段凛戈抬手关了灯,房间瞬间陷入黑暗,唯有窗外透进些许上海的霓虹微光,模糊地照亮彼此的轮廓。黑暗中,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
“林惊羽。”段凛戈的声音,在黑暗中轻轻响起。
“嗯。”
“你说,到了香港,会把所有事都告诉我。”
“我记得。”
“那我现在,问你一件事。”
林惊羽缓缓侧过身,在黑暗中朝着段凛戈的方向望去,只能看清一道模糊的轮廓,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的气息:“你问。”
“你有没有哪一刻,是真的想杀了我?”
房间里瞬间陷入死寂,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许久之后,林惊羽缓缓伸出手,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段凛戈的手,紧紧握在掌心,指尖微微发颤:“有。”
他顿了顿,声音轻缓,带着几分释然:“第一次在戏园见到你的时候,我奉命行事,满心都是要杀了你。”
“那后来呢?”段凛戈轻声追问。
“后来,你吃了我煮的桂花汤圆,皱着眉说太甜了。”林惊羽的声音温柔下来,眼底泛起淡淡的笑意,“从那以后,我就再也下不去手了。”
段凛戈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紧紧包裹着他的微凉,像是在许下一场无声的承诺。
窗外,上海的夜色灯火璀璨,霓虹闪烁,整座城市宛若一座永不落幕的戏台,上演着无数悲欢离合、尔虞我诈。
可在这间小小的旅馆房间里,只有彼此相依的两人,和两颗紧紧贴近、无比安稳的心。
这般,便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