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谢辞,见他脸色苍白,肩头带伤,大手一挥:“小兄弟伤得不轻,先躺下歇着!我去烧热水,婆娘回娘家了,今晚就咱几个老爷们,凑合一宿!”
谢辞本想拒绝,但老吴的热情让他无从推辞,只得在炕边坐下。
沈清昼再次检查他的伤口,重新上药包扎。老吴端来热水和干净布巾,又翻出一坛自家酿的米酒:“驱驱寒!这酒烈,但管用!”
四人围桌而坐,一碗热酒下肚,浑身暖意升腾。
老吴是个豪爽性子,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不瞒二位,我年轻时也在江湖上混过,后来厌倦了打打杀杀,才带着婆娘来这儿打鱼。这世道,修士也好,凡人也罢,想过安生日子都不容易。”
他看向沈清昼腰间的破妄灯,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沈家破妄灯……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当年沈老家主曾救过我一命,这份情,我一直记着。”
沈清昼有些意外:“前辈认识家父?”
“谈不上认识,一面之缘。”老吴摆摆手,“但沈家的风骨,我佩服!今日能帮到故人之后,也算还了这份情。”
谢辞默默听着,心中触动。原来沈清昼的“道”,并非孤身一人,而是有许多像老吴、顾七这样的人,在看不见的地方默默支撑。
窗外月色如水,渔火点点。
老吴喝得兴起,拿出一张旧古琴,手指拨弄,不成调的曲子却带着江湖儿女的洒脱:“来!喝酒!今朝有酒今朝醉,管他明日是与非!”
顾七跟着击节而歌,嗓音清越:
“长剑横秋霜,匹马走天涯。
知己二三子,共醉明月华。
妖氛何足道,魍魉岂能遮?
心灯一盏在,照破万里沙!”
歌声豪迈,穿过窗棂,飘向寂静河面。
谢辞看着沈清昼,后者举碗与他相碰,眼底笑意温柔:“敬今夜,敬友人。”
“敬……”谢辞顿了顿,声音低却清晰,“敬我们。”
碗沿相碰,酒水荡漾,映着三人一灯,影子交叠,在这小小渔村,织就一段短暂却温暖的羁绊。
夜深酒酣,老吴和顾七醉倒桌旁,鼾声如雷。
沈清昼将谢辞扶到炕上,替他盖好被子。油灯昏黄,将两人影子投在土墙上,拉得很长。
“睡吧,我守着。”沈清昼轻声道。
谢辞抓住他的衣角:“你也睡,炕够大。”
沈清昼犹豫片刻,和衣躺在他身侧。两人并肩而卧,听着彼此呼吸,和窗外潮汐拍岸的声响。
“沈清昼,”谢辞忽然低声问,“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变成鬼王,你会怎么办?”
沈清昼侧身,面对着他,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碎发:“那我就把你锁在身边,用灯照着你,直到你变回谢辞。”
“要是变不回来呢?”
“那就一起疯。”沈清昼声音轻柔,却字字清晰,“你去哪,我去哪。黄泉碧落,不离不弃。”
谢辞鼻子一酸,别过头:“……傻子。”
却悄悄将手伸过去,与沈清昼十指相扣。
窗外,星河低垂,渔火摇曳。
长夜漫漫,但有友相伴,有灯引路,便不惧前路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