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相夷觉得这大抵是他痛出的幻梦,他不想搅了这片镜花水月。
方多病不知道累坏了多少匹马,才赶到的云厝村。他离远就瞧见了一座灯火通明的茅屋,直觉告诉他,李相夷就在那,于是不管不顾地径直往那冲,果真在那找到了李相夷。
屋里的这一幕太熟悉了,方多病手脚冰凉,但还不至于失了理智,他坐到李相夷身边,先是给他号了脉,熟悉的脉象冲得他心中一跳,差点喘不过气。
“冷。”李相夷的意识模糊,嘴里只会喊冷。
方多病听了,当即运了扬州慢往李相夷身体里面送,他现在急得很,丝毫没发现李相夷的身体僵了一下。
“袁大夫,这里还有些热酒,要给李少侠喝点吗?”丽娘在一旁关心地问道。
方多病刚想说端点来,却先闻到了房子里的药味。
“他是喝了药吗?”
“对,晚饭的时候喝的。”
“既然喝过药,那还是不宜沾酒,麻烦拿点热水来。”
“好。”
丽娘在灶边倒了碗热水来,方多病接过,慢慢地喂给李相夷,同时又源源不断地输送扬州慢。大春见火盆里的柴火要烧完了,又去添了点柴。
一群人忙碌了大半宿,终于让李相夷缓了过来,熬过了这次毒发。
方多病松了口气,扶着李相夷躺下,就去劝一直守着的乡亲们回去睡觉。
“感谢各位乡亲的帮助,在下无以为报。”
“袁大夫说的什么话,我们整个村子都是你救下的,李少侠还抓了那个贪官,帮你们是应该的。”村长替村民们说出了心里话。
“是啊是啊。”村民们连连附和。
“后面交给我就好,乡亲们抖回去歇息吧。”方多病朝村民们拱了拱手,答谢他们的帮助。
“若是后面还有事,袁大夫尽管叫我们。”丽娘跟着大春走上前,指了指隔壁屋子,“我们家小宝是您救下的,就让我们多帮些吧。”丽娘有些许哽咽,当年在雪地里抱着孩子求助无门时的绝望她一直都记得,所以她永不敢忘袁健康伸出的援手,时刻想着报答。
方多病点了点头,他还记得这对夫妻,那孩子的乳名跟自己的一样,以至于听丽娘哄孩子的时候,总让他感到亲切。
夫妻俩高兴地回屋去了,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地散了,方多病转身进了屋,却见李相夷正坐在床上,睁大着眼,愣愣地看着他。
“你没死。”他清醒了过来,幻梦也没散,李相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方多病根本就没死。
“是。”方多病呼了口气,干脆地承认了,他做出假死这个决定,还不打算告诉李相夷的时候,他就知道李相夷定会生气,也做好了永不来往的准备。
“是戏?”当日的情形李相夷回想了很多遍,可今日才发现里面漏洞百出。
“是戏。”方多病顿了顿,补充道,“事发突然,三言两语难以说清。”
“瞒着我,是因为单孤刀?”
“是。”
“为什么?”
“因为你不会信。”
李相夷笑了,笑红了眼,这段对话当年就在永嘉城里发生过,如今这般境地,是他傻,从来没放在心上。
这皆是定数。
李相夷的反应出乎了方多病的意料,方多病看他这样只觉得心慌,于是开口道:“你恨我吧,是我没救到你。”
李相夷该恨他,恨他假死,费他感情,恨他没揭穿单孤刀,害他错付,恨他知晓一切却没救下他。
李相夷确实恨他,他恨方多病骗了他这么久,怎么偏生这时候不继续骗他。在门人说他错,在侠侣说他错,在亲朋说他错,在他盼着人救他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然后说让他恨他。
“你走。”李相夷冷声道。
方多病沉默不语,依言退了出去。
李相夷捏着被子的手又紧了紧。
平日都爱呛声,怎就偏生今日都依着他。
外面传来马的嘶鸣声,李相夷扯出一抹凄惘的笑,眼泪落了下来,他想,他就在这地方了却残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