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婉娩想着各种问题离开了,留下李相夷继续在狱里无聊度日,他从稻草堆里找出藏起来的糖继续吃,等糖在嘴里全化了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抽出一份公文看了起来。
方多病是三更天的时候回来的,怀里抱着李相夷想要的酒,脚步踉跄,定是跟杨昀春喝了不少。
“我不是让昀春搬吗?怎么是你搬?”
“我们三喝过这么多次酒,你什么时候看到他比我晚倒下?”方多病放下酒,空出双手在身上摸索起来,他来之前找了石水拿牢房钥匙。
“他人呢?”
“我直接在酒楼给他开了间房,把他扔里面了。”钥匙就别在腰上,方多病还是摸了有一会才摸到,石水给了他一串,他不清楚哪一条是,只能一把一把插进锁孔里试试,但他现在眼神不好,锁孔都对不准。
李相夷看不下去,直接夺过了钥匙,自己给自己开了锁,自己搬自己的酒坛子,自己把自己锁回牢里。
方多病似乎担心他偷摸着向围城道人学了几招,看李相夷做完这一串动作,就把钥匙拿了回来,放进怀里揣紧了。
“你这人。”李相夷气不打一处来,指着他说道,“我是为了给你报仇才去劫的陆家,你不进来陪我就算了,还担心我会越狱,嗯?”
方多病靠着牢房的栏杆坐下休息,解释道:“你若要越狱,直接把这锁震碎就行,我还能拦得住你?这串上可不止你这一牢的钥匙,石水女侠既然放心把这些都交给我,我自然要保管好给她还回去。”
李相夷点了点头勉强接受了他这个解释,然后就关注起了那坛酒,拔开坛口的木塞,酒香就立马跑了出来。
是好酒,李相夷很满意。
“这是昀春去到酒楼就给你定下的,挨个酒坛都抱了一遍,选定了这个他抱得动的。唉,就该让他先把酒给你送来,现在倒好,变成是我搬。”方多病低声抱怨,他喝了酒就容易犯困,现在坐下就走不动了。
“这简单,明日你找个这般大的坛子,往里面装满水,再让昀春来回搬几趟。”
李相夷喝到了酒,心满意足,见方多病没有回他,栏杆外还传来了绵长的呼吸声,证明这人已经靠着栏杆睡着了,看来确实是喝了不少。方多病喝醉了就睡,这点李相夷是知道的,他曾经想趁着方多病醉酒,看他会不会透点秘密出来,哪知这人嘴严得很,醉了也吐不出几句真言,再喝一杯之后更是倒头就睡,让李相夷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这时间这地点,想找人把他弄回房间也难,他也没钥匙开牢门把人挪进来,真要一掌劈碎这锁,第二天估计要传出点离奇的越狱传闻来,李相夷无法,只好继续喝酒,继续批阅公文,再外放扬州慢,驱散点牢狱的阴冷,还真是忙得不停。幸好得了酒的安抚,他也没白日那般急躁了,这些动静做下来静悄悄的,也没扰人。
但方多病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并不是很安稳,只因牢里来了个不速之客,是一身黑衣的笛飞声。
衣服黑,脸色也黑,怕不是来寻仇。
当然也有可能是来凑热闹。
笛飞声来看李相夷坐牢,李相夷在牢里看《金鸳盟盟主协军力破海匪》,算是扯平了。
“等你出狱,我再来向你挑战。”笛飞声虽不喜四顾门这种在江湖建监狱的行为,但人门主都亲自进去了,这说不定就是李相夷闯荡江湖的方式,他可以表示尊重。
“你是知道我明天出狱,特意来说这句话的吗?”
“不知道。”笛飞声很实诚,实诚得把方多病卖了,“从方多病给我的信里看,你像是要坐二十年。”
李相夷不可置信地看向方多病,问道:“你写了什么?”
方多病老实交代:“原话是这样的‘还挺久的,不过对于一个人的人生来说,其实也不长’。”也不能算他说谎,毕竟李相夷要坐十五天的牢,确实挺长,但对于人的一生来说,确实也不长。
既然不用等二十年就能跟李相夷比武,那这次方多病整的事,笛飞声就不计较了,只说他明天再来一趟就准备走,临时还好心提醒了一句:“四顾门门口来了一个没有梳头的男人,看着眼熟,似乎是上次跟你们一道的那个。”
“展云飞。”李相夷一听就知道是谁,毕竟展云飞为什么不梳头,全是他的“功劳”。
方多病听到没有梳头的男人的时候心神一震,听到此人是展云飞的时候,心脏更是猛跳个不停,差点喘不过气来。
“这……怎么回事?”
方多病问得磕磕巴巴,李相夷只当他是没睡醒,语气轻快地解释道:“我们那日一道去劫陆家,绑那陆家父子的时候缺了绳索,我看上了他的头巾,他不肯给,于是我们以不梳头为赌注,比了一场武,那结果嘛,自然是我胜。”
方多病不信邪,跑到了四顾门门前,果真看到了没有梳头的展云飞,展云飞正在跟乔婉娩说话,说是听闻了李相夷的情况,觉得劫陆家的事自己也参与了一份,虽然李相夷并没来找他,但也不该就此把自己摘出此事,所以特来自首,前去陪李相夷当狱友。
展云飞看到方多病前来,还跟他打了招呼。
方多病恍恍惚惚,只身又来到了普渡寺,看着那盏已经亮了一天一夜的平安灯,枯坐了一天一夜。
无了方丈问他何所求。
答曰:
求个心安。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