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盗王义堂”只用了三句话,就让四顾门门主给他当了狱友。
李相夷失了面子,又失了自由,还有个白徕在旁边日夜聒噪不停,让他每日都烦闷至极。
“没坐过大牢的江湖人生是不完整的。”方多病忍着笑,宽慰道。
“那你怎么不进来?”李相夷一眼看透了他,故意问道。
“我尚书之子的身份在这里,进去了影响不好。”
“没坐过大牢的江湖人生是不完整的。”李相夷重复道。
“没错,所以我的江湖人生注定不完整。”说罢,方多病还重重地长叹一气,一副颇为惋惜的样子,他身旁的兵部尚书之子也感同身受般,一同掩面叹息。
“行了,你俩别演了。”李相夷看不下去,打断了他们,“你们也不像是单纯来看我的,是有什么事?”
“明镜台来了信。”方多病正了正神色说道,“童庄主说不能帮我们查万圣道了。”
“为何?”李相夷皱眉,有点疑惑,“万圣道的事并没有违反明镜台的三个要求吧。”
“童庄主说,她先后派出去调查的两名弟子全都死了,尸体还被送回了明镜台,曝尸在山庄门前。”
“这万圣道手段竟如此狠毒?”李相夷的眉毛拢得更紧了,“看来这个组织背后真的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东西。”
“童庄主直言自己作为庄主有保护众弟子的责任,此次调查太过凶险,她不能继续派弟子出去了,只能选择失信于我等,就当欠我们一个人情。童庄主孤身支持起这么大的产业本就不易,她既然已经说出这样的话,我自不能强求她继续调查,往后我们只能自己来了。”方多病忧愁,断了一个能找到万圣道证据的门路,以致计划有变,这让他感到心不安。
“我觉得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也是一条线索。”杨昀春思忖片刻,说道,“明镜台的眼线遍布各地,虽然其对外宣称不会接任何与朝廷相关的情报委托,但不代表他们在大内就没有眼线,不然当初相夷到皇宫赏花的事就不会透出去,还有时不时登报的皇亲国戚的风流韵事。连密不透风的大内都能被明镜台渗透进眼线,那为什么万圣道反而能这么快把眼线排查出来?”
“这个组织规模不能大,人不能多,这样管理的人就能对组织里的每一个人都了如指掌,出现陌生面孔也能迅速反应。”方多病答道,“而且,如果组织规模够大,江湖上不可能一点消息都没有。”
“没错。”杨昀春赞成道。
“我们现在关于这个组织的线索,都是从温州、宁波两任知府口中得知。无一例外,他们之间会有关联,都是因为这两任知府都有贪污腐败之举,而万圣道则是从中捞取钱财。贪污腐败是最快获得大量钱财的方式,证明万圣道急需用钱,而且是大量的钱。”李相夷接着说道,“多病,你还记不记得,当初冯德业死得蹊跷而且他贪污下来的款项至今都没有找到。”
“自然记得。”
“结合舟山的事,我如今有理由推断,温州消失的那笔钱该是这个万圣道拿走了,而冯德业也是他们杀的。因为他们不知道冯德业把钱藏在哪,于是连夜把他从家中带走,等找到钱后就杀人灭口。”
“合理。”杨昀春和方多病点了点头。
“一个门派什么时候会亟需用钱?”李相夷在狱中来回踱步,继续推断道,“那就是他需要召集人手,进一步扩大的时候。”
“也就是说,万圣道有扩大势力的打算?”方多病懂了他的意思,“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算什么都不做,这个组织迟早都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没错。”李相夷捋清楚这个线索之后,不由哂笑,“不过,我们好像有些打草惊蛇了,他们就算想冒头也要再过一段时间了。”
“就怕他们不冒头,他们能潜伏,我们也能等。”杨昀春对此还算乐观,只要有线索就不怕找不到。
“等到他们一出现,我们就能抓住他们的狐狸尾巴。”李相夷摩拳擦掌,他现在在狱里呆得闷得慌,巴不得万圣道立刻就出现在他面前,好让他活动活动。
“说得不错,你在这等,我跟多病去喝酒了。”杨昀春见现在柳暗花明又一村,就想好好放松一下,搭上方多病的肩,准备跟人到城里转转。
正常来说该有李相夷的份,还得他做东,可惜按他目前这状况,只能老实呆着了。
“记得给我带一壶!”李相夷垮下了脸,看着两人嬉皮笑脸的样子,当真碍眼。
“你这长夜漫漫,想要多大的壶?”杨昀春调侃道。
“你能搬多大,我就要多大。”
“行。”
两人走后,牢里就安静了下来,寂然无声,李相夷都要有些后悔把白徕放去别的牢房了。所幸方多病还算有良心,走之前给他留了点东西,他打开那个小包裹,里面有一份《江湖小报》,头条内容正是《金鸳盟盟主协军力破海匪》,文章依旧是那位童桃桃写的,图还是方多病画的,李相夷提供了构图思路,让笛盟主显得威风凛凛,另一样东西是一小包糖。
李相夷看到了糖,努力练出来的习惯让他先是冷静地挪开了目光,随后想到这里四处无人,又镇静地挪了回来,忍不住勾起嘴角,放肆地吃了起来,边吃边欣赏报纸上金鸳盟盟主的英姿。报纸很快就看完了,实在无聊,他开始数起了牢里有多少块砖,一旁有石水送来的公文,但他现在没那心思,干脆不看了。
李相夷的晚饭都是乔婉娩送来的,看到乔婉娩来的时候,李相夷心情好了不少,跟她抱怨起了那两个抛下他去喝酒的逍遥客。
李相夷抱怨完好友之后,就分享起了笛飞声上报的事,无论他说什么,乔婉娩都在静静地听着,甚至不由浅笑。
“阿娩自我来到这狱中,心情似乎一直都不错。”李相夷看着这样的乔婉娩,觉得奇怪,“为何?”
“我只是觉得,很久没听你说这么多了。”以往李相夷出去闯荡江湖回来,都会跟她讲上许久的话,说自己在外的所见所闻。只是后面要筹建四顾门,无论是她还是李相夷,大家都忙得脚不沾地,见面少了,聊得也就少了。说不想念是假的,但比起众人正在做的事,这份想念就显得不重要了,既然不重要,那就没必要说出口。
她就是这样按压着思念,直到这次意外,把李相夷困在了这牢中,给了他们相处的时间,才让她缓了这份苦,但好梦总是不长的,“等你出去,又要忙起来了。”
李相夷似乎理解不了这话中意,只觉得乔婉娩说的是事实,赞同地点了头,开始说起了之后的发展规划。一幅载有四顾门未来展望的蓝图随着李相夷的话音,在乔婉娩面前徐徐展开,让她不由憧憬起来,好像那些苦和累都不算什么了,为了跟李相夷一起实现那个目标,她可以再继续坚持下去。
打更人敲起了铜锣,锣声传到了牢里,乔婉娩知道时间不早了,收好了碗筷就要走,她还得回去看账本。四顾门里的两门主、一护法还有四位院主都是整日在外奔波查案的主,路上的食宿是一笔开销,还有门下越来越多的弟子,全都需要花钱维持。为了支撑庞大的开销,四顾门在清源山下做起了一些生意,天机山庄在里面帮了不少忙,想来也是那位方公子的意思,日后还得找机会感谢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