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朝不设海禁,甚至鼓励民间海外贸易,沿袭前朝之制在各海港设置市舶司,管理相关事务,所以本朝海外贸易发达。而江浙地处江南,本就是富庶之地,遍地大商巨贾,且内接长江、京杭大运河,外通东海,北至朝鲜、南抵南洋,东行可往倭国,位置十分优越,因此一直受到全国乃至全世界商人的青睐,这也使得宁波港自开埠后一跃成为全国第一大港。
这是杨昀春在京城时了解到的宁波港,如今他坐在渔船里张望,发现现实与他了解到的,差距有点大:“我们昨日就是从宁波港出发到的舟山,当时没注意,现在一看,确实不是第一大港该有的样子。”
“算不上萧条,但也不能说繁华。”李相夷皱起眉,语气却是有些理所当然,“这些海匪猖狂到如此地步,商人都不会想从这出海了。”
“看上去是载人的客船更多一些,估摸都是到普陀山礼佛的信众。听闻江苏、福建都新开了船埠,商人们有其他的选择,自然没必要再来这里遭难。”张大龙对海运熟悉些,听到的消息也比他们多一点。
“宁波港要是萧条下来,这周边的酒楼客栈都会受影响,到时候难过的是百姓了。”因进港的关系,船的速度慢了下来,方多病感觉好多了,也有心思留意周围的情况。
“我们要进港了,各位客官请坐好。”渔民吆喝了一句,便撑着船,跟在其他渔船后面,进了宁波港。
港口有衙役打扮的人负责引导渔船到相应的停泊口,渔船在指引下靠了岸,船头撞到了石砌的台阶边上,引得船身晃了晃,这意味着可以上岸了。
李相夷出了船舱,先松了松筋骨,然后使了轻功,直接从船板跳到了岸上,后面的杨昀春和展云飞不甘示弱,用同样的方式上了岸。
方多病落在了最后,他想跟着秀一把自己的轻功,哪承想李相夷蹿到了他跟前,朝他伸手,方多病只好收起了秀轻功的心,把手了搭上去。
杨昀春和展云飞互看了一眼,这两人似乎和好了?不过和好总比吵架好,两人对此很满意。
众人都下了船,那个衙役就来到了渔民跟前,说要收钱。
官方的船坞会收点停泊费,也是情理之中,李相夷想着这是自己找的船,这停泊费便由自己出了,让衙役说个数额。
“你们这一船的人都在这里对吧?好,一、二、三……七,你们这有七个人,要给七钱。”有人掏钱就行,衙役也不在乎是谁给的,点完了人数,张嘴便找李相夷讨钱。
方多病看着这个衙役,心觉有些奇怪,不由打量了起来,而杨昀春听到衙役的算法,更是皱起了眉,问道:“我朝都是按船只大小收停泊费,怎么到你嘴里变成按人头收了呢?”
“公子,这是寻常港口的规定。我们宁波港可是第一大港,每日大大小小的船只进进出出的,维护起来成本也高,这是朝廷特许的,按人头收费。”
杨昀春深知这不可能,朝廷从没给过这种特许,正想追问到底,却被方多病暗中扯住了衣服。
“这里面估计有不少门道,先不要打草惊蛇。”方多病传音入密,他观察了衙役的打扮,发现了一些可疑的地方,但此时此刻并不是揭穿的好时机,只能让杨昀春忍耐。
杨昀春思索了一番,点了点头,闭上了嘴。
方多病朝李相夷使了个眼色,李相夷从怀里掏出了银钱给了衙役。
衙役掂了掂拿到手的碎银,笑逐颜开,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转,又转而问渔民,道:“船上可有运货物?”
“没有货物,我们这是客船。”渔民诚惶诚恐。
“我要检查一下。”
衙役跳上了船,进到船舱里翻了翻,确实没有货物,只能下了船,失望地宣告:“行了,你们走吧。”
衙役朝他们摆了摆手,就又跑到别的船面前要停泊费去了。
渔民跟方多病一行人不是一路的,这趟客人已经下船了,只需要等有新的客人来,就可以载人走了。
“这位渔民大哥,我们这么有缘分,还没请教姓名。”方多病心里有了些主意,主动跟渔民搭起了话。
“免贵姓翟。”
“翟大哥,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公子请说。”方多病塞了一些银钱给渔民,并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李相夷耳力极佳,听到了方多病请求的内容,会心一笑。
“公子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渔民拿到银钱,很高兴,满嘴答应,“事情办完之后,我该到哪找公子?”
“你到望月楼找掌柜,就说是方公子叫你来的,掌柜自有安排。”
“好,没问题。”
众人离开宁波港,来到了方多病口中的望月楼。这是天机山庄的产业,掌柜很机灵,一眼就认出了方多病,立刻给安排上了最好的房间,听闻他们有事要谈,还开了一个靠里的包间,迅速地端上了酒菜。
“方才那人,不是衙役。”方多病首先说起了自己觉得可疑的地方,“他身上穿的是衙役的服制,但是帽子不对。我朝官员有严格的着装要求,衙役也有既定的规范,衙役的帽子得用皂隶巾,插孔雀羽,方才那人头戴的是普通的板巾,且未插孔雀羽。”
“会不会只是他今日穿得随意了?”张大良不太懂,怎么帽子没配上,就能断定不是衙役了。
“这套服制是开朝就定下来了,错了可是重罪,若是真的官府中人就不可能乱穿。”杨昀春深谙此道,给张大良解释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