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破了一个案子,快马加鞭回到了东海的渔村里。
笛飞声给他去了信,说李莲花的精神好了一些,清醒的时间长了,但还是不能下床。
方多病着急得很,架着马直冲向那间茅草屋,最后堪堪在马蹄踏破那院门前勒紧了缰绳,马未站定,他就翻身而下,径直跑进屋里。
李莲花身着中衣坐在床上,身下铺着鲜艳的绫罗,身上盖着厚实的锦被,背后靠的是柔软的棉枕,这些都是方多病亲自置办的,更别提炉子里常年烧着的银丝炭,海边容易湿冷,李莲花受不得冻。
方多病先从衣柜里刨了件外衣给李莲花披上,确定给人捂严实了之后,才拉过了李莲花的一只手,探上了脉门。把脉这件事,这些年他没少干,连带着药理知识也增长了不少,笛飞声曾笑话他,若他现在出去假装大夫,都比李莲花来得像。
脉象确实有力了些。
方多病很高兴,心想不枉费他日日派人收集,那些天材地宝终于起了作用。
李莲花现在看不见东西,但这么大的动静他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这么高兴,咳咳,看来这次的案子办得不错。”李莲花睡了太久,也很久没说话了,声音有点嘶哑,音量也不大。
方多病硬是听清了,给他倒了杯水,然后把这次办的案子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这时,李莲花的话多了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师父,考教他功课,询问他怎么检查的尸体,怎么发现证人话里的漏洞,怎么处理的凶手。方多病对这次办的案子非常有信心,每一个问题都对答如流,李莲花听完后轻轻地勾起了笑容,满意地点了点头,是在告诉他,过关了。
方多病还没来得及高兴,笛飞声就出现在了门口,说要试试他功夫,他不依。他打不赢,但能把笛飞声打得过瘾,所以经常被抓去凑合。他说要多陪一下李莲花,结果转头就被李莲花以休息为由,赶出了门,无奈只能去当笛飞声的陪练。
这一日很平常,依旧是方多病做饭,方多病洗碗,方多病收拾茅草屋,最后,方多病守在了李莲花的床边睡着。
这一晚,一夜无梦。
快醒来吧。
方多病催促着自己。
这就是个梦,第二天发生的事他太清楚了,没必要再看了。
于是,方多病醒了。
晨曦穿过窗户落到了被子上,另一头的杨昀春伸着懒腰坐了起来,瞧见他也醒了,就跟他打了招呼,便自顾自地起了床到屋外洗漱去了。
方多病还躺在床上,恍惚着,怎么做了这般旧梦。
杨昀春洗好了脸,回屋看到方多病还躺着,调侃道:“你这是做了什么好梦,还不愿意起来?”
“好梦吗?算是吧……”方多病没什么心思反驳杨昀春的话,从床上坐了起来,拿起床头的衣服穿上。
“梦见什么了?”
“一位故人,还有一件旧事。”
“故人?可是有要事托梦?”
“托梦?”
李莲花能有什么事托梦找他?方多病琢磨着,总不至于是为了他跟李相夷吵架的事。
就算是为了这事,那也该托梦去找李相夷,找他做什么?这件事论起责任来,李莲花若是能从坟里爬起来,那也该先揍李相夷。
方多病琢磨不出来,只能先到屋外洗漱。
翟继光御下有方,手下的翟家军纪律严明,一大早就在练兵,将府外呼声震天。
杨昀春是奉命来帮忙的,自然不能懈怠,军队晨起练兵,他便晨起查案,决不能丢了监察司和皇帝的脸,被人认为是吃干饭的。
杨昀春、方多病和翟继光一同梳理了一遍已知信息。舟山由群岛组成,海岸线十分破碎,若是派兵逐一搜岛,不太现实,一来浪费时间,二来会打草惊蛇,若是海匪们一哄而散,到别的岛屿藏匿,又得重新搜寻,浪费兵力。所以目前的关键还是要找出联海帮的大本营,再联合翟家军把他们围困在大本营内一举歼灭。
联海帮最近一次行动是劫了一艘商船,三人决定就从这件事查起,然翟继光还有军务处理,不能跟他们一同调查,所以最后肩负起重任的只有杨昀春和方多病。
既然要查,就得先找到当事人,商船是在舟山海域遭劫,那必定会到昌国城内报案,于是两人先到了衙署找上了知县,结果如他们所料,船长确实来报过案,然知县一时半会不能解决此事帮他们追回损失,加之有不少船员受了伤,船长只能先在城内短租了个房子修整,同时盼个结果。
要找的人既在昌国城内,倒省了他们到处寻人的功夫,拿到了船长的住址后,两人便匆匆赶去。
方多病知晓李相夷和展云飞也是冲着联海帮来的,心里还想着会不会在路上撞见。
都说想什么来什么,不出意外地,他想着的两人就跟他们在一个巷口狭路相逢了。
“方少侠、杨少侠,又见面了。”展云飞朝两人拱手行礼,寒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