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多病一进门,就看到李相夷拎着一张报纸,一脚蹬在人家柜台上,他立刻收起那临门一脚,拉着笛飞声转身就要走。
然而天下第一就是天下第一,这点小动作根本逃不过他的法眼,李相夷眼睛一瞥,就看到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便大喝一声,把人叫住:“方多病!”
这回是走不了了,方多病只能把身子转回来。
他有些忧愁,他不是怕见到李相夷,而是怕笛飞声见到李相夷。按方多病对笛飞声的了解,他目前还没打入万人册前十,还没有跟李相夷打架的兴致,但笛飞声的金鸳盟已成立快三年,因各个成员的行事作风不似正派,已逐渐传出些魔道的名声,要是李相夷听了笛飞声的名号起了除魔卫道之心,这不得打起来?他们要是打起来,他得躲到什么地方去才能不当池鱼。
“怎么看到我就走?”李相夷来到方多病面前,疑惑地问道。
“我以为来错地方了。”方多病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努力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在这里?”
李相夷没好气地把手里的报纸扔给方多病,然后叉着腰,继续瞪着柜台后的掌柜,掌柜本想悄悄遁走,又被这一瞪钉在了原地,只能谄笑着给李相夷赔不是,又暗中给侍从使眼色,让他去找人。
方多病接过报纸,是一份最新的《江湖小报》,第一面的头版上大大的标题写着“天下第一剑李相夷夜闯皇帝寝宫只为一睹芳容”。
“哇,原来你是这样的李相夷。”方多病恍然大悟,随后埋怨道,“你下次搞这种活动,就不要带上我了,多尴尬啊。”
李相夷一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掌柜都不瞪了,改瞪方多病。
方多病下意识地往后躲,但后面站着笛飞声,他往后躲就只能撞在笛飞声身上,这一举动成功地让天下第一和未来的天下第二成功对上了眼。
李相夷打量起方多病身后的人,发现此人武功比自己入江湖以来见过的都高,但跟自己比还是差了一点。
他跟方多病站一起,那就是方多病带来,于是开口问道:“他是谁?”
“他叫阿飞,是我朋友。”方多病一边给李相夷介绍,一边传音入密给笛飞声,让他不要暴露自己的金鸳盟盟主的身份,笛飞声没问原因,但也没拒绝,就当是答应了。
“是你之前说的那个朋友吗?”
“之前?”
“赏昙花那个晚上,你提到过的。”
“哦。”方多病顿了顿,随后笑着解释,“不是他,我那位朋友已经过世了。”
李相夷想起来,方多病那晚说的是“我有过一个朋友”,而不是“我有一位朋友”,他想说些什么弥补一下,但发现方多病似乎不是很难过,还兴致勃勃地读起了那篇头版。
这标题看着癫狂,但内容却非常写实,写的就是李相夷夜闯皇宫看昙花的事迹,还说皇帝盛赞其为仙人。整篇文章都没出现他的名字,方多病对此很满意,他是想名扬天下,但不想通过这么别致的方式。
“这篇文章看似在哗众取宠,然内容写的是句句属实,且芳指花,所谓一睹芳容,就是看花,从这层看,这标题甚至没有写错。”方多病把报纸给回李相夷,顺道把自己的想法如实说了。
“整篇文章我都看了,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可这江湖里,有多少人会像你一样把整篇文章看完?就算内容是如实写了,但广为流传的只会是这个标题。”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今日之事,知你的人只会一笑置之,不知你的人,就算你让明镜台道了歉,也只会说你心胸狭窄,斤斤计较。李相夷,你是天下第一,以后这种事情,只会多不会少,若次次都要动怒,怕要比我爹更快白头咯。”
方多病状似调笑,实则安抚,然安抚得不是很成功,李相夷的脸还是黑的。
“我可以让明镜台把你名字加上去。”李相夷咬牙切齿地说道。
“不用了不用了。”方多病连忙摆手,拒绝天下第一的这份“好意”。
“还是方公子通情达理。”
一句称赞自身后传来,三人转身一看,一位女子在侍女的簇拥下朝这里走来,只见她一身锦罗玉衣,气质优雅,是书中的颜如玉,亦是水中的绣面芙蓉,若是出现在京中,定是有名的大家闺秀。
“庄主。”躲在柜台后的掌柜看到女子来到,连忙大喊。
众人立刻明了这名女子的身份,她就是明镜台山庄的庄主,童慕。
童慕朝掌柜点了点头,掌柜如蒙大赦,瞬间安了心。
“妾身见过三位少侠。”童慕看着眼前三人,缓缓道了声万福。
“童庄主乃我等前辈,该我向您行礼才是。”李相夷还气着,不打算打招呼,而笛飞声一般不向人行礼,所以此刻只有方多病在跟童慕互相寒暄。
童慕不懂武,在万人册上排不上什么名号,然明镜台是由其一手创办,在江湖上屹立多年,武林各大门派都要给她几分薄面,这样的手段和地位确实也够资格让这三人喊一声前辈。
“你们一位天下第一,一位户部尚书和天机山庄的义子,还有一位……武功也不容小觑的少侠。”童慕停了一下,又接着说道,“三位看着也不像是来做买卖的,妾身可不敢怠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