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豪杰的脸色比花魁的更五彩斑斓,有怒目而视,有偷摸打量,有神情狂热,有不屑一顾。
方多病不是没来过青楼,有时接到的委托缺少线索,就会到青楼探听消息,他还跟笛飞声一起去过,当然,没有一个姑娘敢上前,那次什么消息都没探到。
跟天下第一逛青楼,确实是头一回。
他把青楼里的情形纳入眼底,心想李相夷在扬州的生活真是别样的多姿多彩。
李相夷什么都没注意,他跟迎上来的老鸨说有事要谈,先不要让姑娘来打扰,便领着方多病跟在引路的小厮身后离开了这个各种意义上都精彩绝伦的大堂。
小厮引着两人来到了云巅亭,待到上好了酒菜,便离开了。
方多病给李相夷倒酒,两人先干了一杯。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方多病原是打算南下,结果被李相夷一封信叫来了扬州。
“我找到师兄了。”
方多病拿着筷子看着满桌的菜,正思考着先吃哪样,听闻此言,拿筷子的手一顿,最后伸向了盐水鹅,夹起了一块鹅腿肉。
“恭喜恭喜。”美酒配美食,真是妙哉。
“我问了他何二小姐的事。”李相夷光喝酒,菜也不动。
“哦?他如何说?”
李相夷沉默了一会,问道:“你知道多少?”
方多病听他这样问,有点惊讶,他还以为单孤刀说什么他都会信,没想到竟会找他来问。
“你这是什么表情?”李相夷见他露出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有点不服气,“我自是相信我师兄的,但真相也是要求个明白。”
方多病了然,还是忍不住调笑道:“你与你师兄如此亲厚,我若是说得不合你心意,你一剑把我砍了怎办,我可打不过你。”
“我不砍朋友,你且直说。”
方多病就把知道的说了,李相夷边听边点头,看来是跟单孤刀的说法别无二致。
“这事是师兄不对,何庄主生气是应该的。”李相夷长叹一声,他没有偏帮单孤刀的想法,做错了事就该承担错误,他无法替何晓惠原谅,“那日是我不对,你若见到何庄主,替我转达一声抱歉。”
方多病举杯相邀,算是应承下来了。
李相夷盯着他许久,决定还是把那件事问出口:“你似乎很熟悉天机山庄的事。”
“哦?”
“那支‘慈母手中线’只卖出了两支,江湖上没多少人知道它是什么长什么样,而你却能说出来源甚至能画出它的样式。还有何二小姐的事,何庄主为了保全何二小姐的名声,并没有把事情宣扬出去,师兄也对这事避而不谈,江湖知道这事的没多少人,而你对这件事虽然算不上了如指掌,却也知之不少。”
方多病看着碗里的鹅肉,顿时有点食不下咽,这原来是一场鸿门宴,李相夷问的每个问题都颇让人失胃口。
“还有,你对我好像也很熟悉。我们以前见过吗?”
“在永嘉是我第一次见你。”严格来说是第二次,方多病在心里补充道,“谈何熟悉?”
方多病从来都不熟悉李相夷,他只见过李相夷一次,还是在小的时候,之后见到的李相夷要么是在说书人的嘴里,要么是在话本里,再要么是在四顾门旧人的回忆里,还有他自己的想象里。
他从没接触过真实的李相夷,他只是更熟悉李莲花。
说来也奇怪,若是以前的他看到李相夷定会感到欣喜若狂,欢喜得毫无形象可言,可如今只是觉得怀念。但又不知道在怀念什么,明明越接触就越发发现李相夷和李莲花之间没几分相似的地方。
“你到底是谁?”
李相夷聪明极了,加上他自己也没刻意隐瞒过,会被注意到破绽也不奇怪。
“我不想骗你。”方多病斟酌着开口,“但有些事目前还不能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