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下来收获不大,然而,等方多病要离去的时候,魏明跟他说了一桩怪事。
就在刘传臣离家后的第二天夜里,魏家遭了贼,这贼人把魏家翻了个底朝天,但又没把财物盗走。魏员外把这事报给了冯德业,冯德业说既没有财物损失,概不受理。
方多病把这件事记了下来,便离开了魏家。
穿过中央大街的时候,方多病看到一堆百姓往城门方向跑,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城门外是新设立的粥棚,方多病今早还特意去看了一眼,确保城郊的灾民都有来接受救济,他在人群里看到了村长和那一家三口,才安下了心。
如今这般喧闹,怕不是出事了。
方多病连忙往城门赶去,只见粥棚处已经乱作一团。灾民们神情激动,手里拿着不知道从哪捡来的石头泥巴,一直往冯德业身上扔,钦差卫队组成一堵人墙,牢牢地站在灾民跟前,也还是拦不住这群情汹涌,冯德业还是被砸破了脑袋,伤口正哗啦地往外冒血。方则仕脸色凝重,嘱咐着钦差卫队拦住灾民,注意切莫伤人。
钦差卫队是训练有素,但府衙的捕快可没那么讲道理,那个梁捕头手握棍棒,毫不留情地往灾民身上招呼,灾民们只能躲避,推搡间一个老头不小心跌倒在地,竟起不来了。梁捕头见灾民稍微安静了些,便招呼着捕快,继续用棍棒招呼灾民。
方多病抽出袖中的笛子,挡住了梁捕头的木棍,随后往他膝盖侧的血海处踢了一脚,梁捕头只觉得膝盖一麻便跪倒在地上起不来了。笛子在方多病手中被使出了万般招数,往捕快身上招呼,几息之间,捕快们纷纷倒下,嘴里嚷嚷着痛。
“村长!”
方多病刚收招,就听到灾民大声呼喊。
那倒下的老头就是那破庙里的村长,只见他的手紧紧抓住心脏的位置,听呼吸竟是有点透不过气了。村长早已年过古稀,今天的情景太过激烈,诱发了心病,如今药材紧缺,且如此急病,配药也来不及,情况危急了起来。
“你们让开一点。”方多病来到村长身边,驱散开周围的人群,好让村长能呼吸到新鲜的空气。
他把手放到村长心脏的地方,缓缓地往里面输入内力,本在疯狂跳动的心脏被逐渐安抚了下来。
“村长,你可还好?”
“袁……”村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努力地睁开了眼,但看见的却不是熟悉的面孔,“你……”
“村长,您好生休息,我没事,莫须挂念。”方多病握住了他的手。
村长察觉到了什么,点了点头,用尽了力气回握,眼睛也湿润了起来。
“这位老人家可还好?”方则仕匆匆上前,“我们随行带了御医,可让他给老人家看看。”
说罢,便命人回官邸收拾个上好的客房,把村长安置到里面去,再让钦差卫队继续施粥,安抚灾民。
等处理完这场变故,方则仕正想好好感谢这位出手相助的少侠,却被眼前人的面容震得说不出话。
“你……”方则仕紧紧地盯着他,“你是……”
“这是袁健康啊,大人。”李相夷不知道打哪冒了出来,“哦,现在叫方多病才对。”
“袁……方……”方则仕喃喃低语,“怎么这么巧……真是太像了……”
李相夷不懂方则仕在说什么,方多病则是懂的,他念的是天机山庄的二小姐,被他和何晓惠一直宠着的妹妹,在几年前病逝的妹妹。
“方大人。”方多病作揖,趁着俯身的功夫,放纵了一点情绪。
与故人相逢向来不是一件易事,有人花了十年才做到面不改色,心无挂碍,方多病与家人分别尚不到一年,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把这种功夫学好,也有可能这辈子都学不好,他向来都不是那种狠心到什么都能抛下的人。
他只能极力地稳住颤抖的手,把喉咙里的哽咽努力地咽下去,露出一个属于方多病的笑容来——这个世界没有方家大公子,他依旧可以做那独一无二的方多病,也算一件幸事。希望那双一直忍不住泪的眼睛,这次能争气点。
李相夷察觉到了气氛有点怪异,还没等他仔细琢磨,就来了个卫兵。
“启禀大人,冯德业和那位老人家都已安置妥当,殴打灾民的捕快均已抓获,在牢内听候大人发落,施粥点已恢复正常秩序。”
“你们做得很好,派人再安抚一下灾民的情绪,切不可再生民变。”
“是!”
方则仕久居官场,一时的失态很快就调整了过来。
“方大人,这是发生了什么?”李相夷来到的时候,这里已经乱作一团,他本想出手,哪知方多病比他还急。
“我原是来找冯德业,打算来个先发制人,借着袁健康的死发难于他。没想到这些灾民,一听到袁健康死了,就一窝蜂地涌上来,说让冯德业偿命。我让钦差卫队极力拦着,才保住了他,我也在疑惑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如此。”李相夷看了一眼方多病,眼里充满赞许,“方大人,你有所不知,这些被拦在永嘉城外的灾民,在这几个月里,都是袁健康在给他们治病疗伤,送米送药。在他们心里,袁健康就是观音再世。而现在,害他们的人杀死了救他们的人,怎能不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