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传臣家离知府府衙有段距离,但在轻功卓卓者眼里,也就几息之间。
刘家世代居于永嘉,祖上出过主政一方的大员,然家道中落,靠着剩下的微薄家底,在府衙内混了个户房户书,勉强糊口。刘传臣尚未娶妻,母亲早逝,如今他与父亲双双亡故,家中就只余下一位忠仆守着。
三人来到刘府前,只见满屋白绫高挂,伶仃几点哭声入耳,不甚唏嘘,如此为国为民,揭发贪官污吏的忠良之家,最后竟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
那位忠仆叫刘福,侍奉了刘家三代人,杨昀春亮明身份后,他就直呼着青天大老爷,跪求着为刘家父子申冤。杨昀春自觉受不住这么大的礼,连忙扶着刘福起来。
刘福擦着泪,领着三人去了偏厅。正堂用作了灵堂,刘杰洋过了头七早已下葬,而刘传臣的尸身还在府衙的停尸房内未曾交回,如今灵堂是空空如也,但也还是不宜待客。
刘福给三人上了茶水,便把刘府的事细细道来。
往日,都是刘福负责喊刘家父子晨起的。一个多月前,刘杰洋说,以后让刘传臣去,他只当是父子俩联络感情,没细想。出事那日,他见刘传臣敲了门,之后就神色慌张地去了书房,没过多久就背着个包袱离了家门,说是去扬州看望外祖。
“夫人的爹娘早在三年前就过世了,还哪来的外祖啊。”刘福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我察觉事情不妙,跑去敲老爷的门,发现……老爷已经死在了屋内。”
“您可还记得当时是什么情形?”
“当时房内凌乱不堪,柜子都被翻了个遍,老爷就躺在床上,就像睡着了一样。我当时唤了他几声,没回应,又推了推,依旧没醒来,我就去探他的呼吸……竟已经……”刘副悲从中来,擦了擦眼泪,“我去报了官,冯德业那个狗官带着人来查,说是被入室偷窃的贼人所害。”
“你说,你发现刘杰洋的时候,他就像睡着一样,那身上可有伤痕?床铺上可有血迹?”
“没有,都没有。”
方多病和李相夷对视一眼,心中断定,又是那“慈母手中线”。
“听你讲述,你家老爷更像是猝死。为何冯德业说是被贼人害死?”
“我也不知。那狗官一到,看到满地狼藉就咬定是遇到贼人,还说贼人定还藏在屋内,派了捕快衙役把屋子都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搜到,就结案了。”
“他可有问你什么?”
“有,问了我少爷在哪,我如实告诉了他。”
“刘传臣可有什么至交好友?”
“城西魏员外的二公子,田员外的独子,还有城东冯员外的孙子,他们四人是同窗。”
三人收集到了想要的情报,便告辞离去。
“这样看,定是冯德业收到钦差要来的消息,派了人来搜寻账本顺便杀人灭口。来搜查的人没处理好现场,他就来收拾烂摊子,以入室盗窃结案。”杨昀春根据刚刚的问话,得出了结论,“他们在刘府没有找到账本。”
“刘传臣极有可能是靠那几个同窗好友逃出永嘉,而账本也在他们之中。”李相夷说道,“我们分头去找这几个人,最后回这里交换情报。”
“行。”
三人分头行动,方多病打着钦差的旗号,找的是魏员外的二公子,魏明。
魏家是当地的乡绅,家财万贯,家里布置得十分具有江南风情,魏明是永嘉城里有名的才子,去年通过童试,成了秀才。
方多病见到魏明的时候,他一身锦缎,正窝在书房里苦读。
书房布置得素雅,家里给魏明备的是上好的文房四宝,上好的宣纸,紫石端砚和端墨,墙上还挂着不少名家的书画。
“这位官爷对书法也有研究?”魏明看他站在沈大家的一幅字前,便主动搭话。
“略懂皮毛而已。”方多病是有点研究,但不多,不能跟他细谈,“今世多追捧唐大家之流,少见喜欢沈大家的,我看这里也挂了不少唐大家的字画,想来也是更喜欢唐大家多点,偏生里面竟夹了一幅沈大家的,觉得稀奇罢了。”
“我确实是喜欢唐大家多点,只是这是刘兄送我的,便挂着了。”
“哦?刘兄?可是刘传臣?”
“正是,刘兄的父亲喜欢沈大家,得了几幅字,送了一幅给我。”
“沈大家虽不及唐大家受欢迎,但真迹价格也不低,这刘传臣哪得来的?”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方多病也没刨根问底,直接开始询问,他十天前有没有见过刘传臣。他沉思片刻,回想十天前的事,随后回答,没有。
方多病紧紧地盯着他,又问了一遍,魏明还是回答没有,看他神色不似作假,便信了他的话。又问了刘传臣有好友几何,得到的答案跟刘福说的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