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解?”
“我小时候泡冷泉、银针刺穴、吃尽苦药才换来一具健康的身体,从轮椅上站起来,练想练的剑术,入想入的江湖。袁是圆,亦是愿,愿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好简单好朴素的愿望。
若是换一个人,李相夷定要笑他毫无志气,但这是方多病。说自己惜命,却帮助灾民,以身犯险揭穿冯德业的方多病,自述自己体弱多病,吃尽苦头才换来健康的方多病,他祈求一下身体健康也没什么不对。
他只能以水代酒,高举茶杯,祝方多病,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方多病也举起茶杯,回一句,你也一样。
“仔细想想,你以后起名怕是得反着来起。”李相夷把水喝尽,调侃道。
“为何?”
“健康早死,多病还能活蹦乱跳,你说是不是得反着。”
方多病想起了那个一念心清净却一直清净不了的人,以及死在东海的天下第一。
他看向李相夷,揶揄道:“感觉你的名字更危险,要不你改个?”
“我跟你不一样,我运气好着,再危险的处境,也能化险为夷。”
方多病挑眉,不肯定也不否定,毕竟以后的事,现在谁也说不准了。
“你楼里就没点茶或者酒吗?”又喝了一杯热水,李相夷只口中寡淡无味,也不应景。
“我到温州的时候,疫情严重,发热的百姓太多,酒拿去给他们擦身体了,茶叶也拿去入药了。”方多病闻着药香,顿时觉得有戏可看,说道,“你要是想喝点别的,这有现成的。”
“等等!”李相夷眼睁睁地看着方多病进了厨房,内心不安。
只见方多病倒了一碗药出来,那碗药愈靠近,那种苦涩的味道愈发浓郁。
“你既然知道我是李相夷,就该听闻过我内功心法独特,伤可自愈,这药可以免了。”李相夷把药推开。
“我当然知道。”方多病笑了笑,心想,他不仅知道,他还练了,“这药是疗伤的,喝了可以更快痊愈,喝了又何妨?还是天下第一怕苦啊?”方多病把药挪回到他面前。
“没有没有。”在面子这事上,李相夷还是很好拿捏的。
“你慢慢喝。”方多病站起身,松松筋骨,开始在莲花楼里翻箱倒柜。
“你在做什么?”李相夷端着药发愁。
“我在想刘传臣会不会把账本藏在了楼里。”
“我想不会。”李相夷回忆着救下刘传臣时候的情形,说道,“你可见他带着包袱?”
“对哦。”方多病思索起了在楼里跟刘传臣相处的情景,“他似乎什么都没带,连个包袱都没有。怪哉,按他自己所说,他带着装着账本的包裹逃离,听闻钦差将到,才折返永嘉,但他却什么都没有。”
“只有两种解释,一是包袱在被追杀的时候掉了,二是没带包袱。”
“平民百姓出门在外,怎会不带包袱,即便是逃亡,也不会如此轻装上阵。那便是包袱掉了,能如此轻易舍弃包袱,证明账本不在里面,那账本在哪?”方多病分析得起劲,在一旁的架子里抽了纸和笔,铺在桌子上,开始涂写。
方多病在纸上列举了多种可能性,再一一推断是否合理。
若是在被追杀的途中丢了包袱,证明账本不在刘传臣身上,他才能这么轻易地舍了包袱。
若账本不在刘传臣身上,那便是刘传臣在逃离永嘉之后交给了某个信得过的人。
“我们要找到这个人。”方多病在这一点上重重地圈了一笔,“要调查一番刘传臣有亲朋几何,家都住在何处。”
“还有一种可能。”李相夷撑着脑袋,看方多病写在纸上的东西,脑子里想着刘传臣说过的话,隐隐抓住了一点突破口。
“什么?”
“你想想,刘传臣是怎么出城的?”李相夷把自己的分析细细道来,“按时间算,当时永嘉正在严格盘查进出城的人。依刘传臣所说,冯德业早有杀人灭口之意,定不会放任刘传臣就这样带着账本出城,且刘传臣是户书之子,捕快们不可能认不得他,他必不可能是大摇大摆走出的城门。”
“那是做了伪装?”方多病琢磨着,转头把这个可能性推翻,“不对。他可以伪装,但账本不能,能记下贪污款项的账本必定不是小小的一册,守城的捕快一旦翻查包袱行李,账本便藏不住。”
“而且这对于刘传臣来说,是一件很紧急的事,从发现父亲遭遇不测,到按指示找到账本,在冯德业发现之前逃出永嘉。要在短时间之内这些事,可不是刘传臣一个人可以做到的。”
“也就是说,城内有刘传臣的帮手。”方多病恍然大悟。
“而账本也有可能在这个人手里。”李相夷拿过方多病手里的笔,在那张纸上又添了一个可能性。
方多病点了点头,肯定了李相夷的想法,不带账本的话,出城的难度就降低了不少。
李相夷确实是个天才,即便他在外比他多磨炼了几年,如今在年岁上多长了几岁,也还是有个差距。但没关系,他还能继续追,争取先在口头上赢一下小剑神,好弥补一下前些年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