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大夫越想越气,步伐加大了不少,很快,一座两层高的木楼逐渐出现在他眼前。
整栋楼是木质结构,雕刻着精细的莲花和祥云花纹,且这栋楼不与地面相接,是由人用车拉来的。放在平时,定能成为不少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但如今这般光景,也不会有人在意了。
袁大夫想事情想得入迷,直到脚下踩碎了不少木屑,方才回了神。
低头一看,竟是自己布下的机关残片,断口平整,是被利器砍断的。几具蒙面人的尸体横尸楼前,要么是身上满是剑伤,要么是被机关上的木箭贯穿身体而亡。显而易见,这里发生过一场打斗,蒙面人要追杀的人非常聪明,利用莲花楼的机关解决了不少人。
而这个聪明人……袁大夫盯着从地上一直延伸到屋内的血迹,莲花楼此时门户大开,两块门板全被卸了,充当了一回箭靶,那把新买的锁已经不知去向了,门边的狗窝也不知被谁踹了一脚,塌得不成样子。
袁大夫踏着谨慎的步子进了屋,屋内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好,该在的都还在,没有乱也没有坏。放药材的柜子被拉出来了几个抽屉,全是些止血用的草药。床上躺了一个人,穿着粗布麻衣,正合眼歇息,胸膛一起一伏,还有呼吸。此人伤在手臂上,绷带包扎得齐整,也没有渗出血,桌上的研磨还有草药的残留,包扎的人具备一定的药理的知识。
袁大夫看着那绷带上朝下的绳结,深吸一气,抬手行礼,问道:“是哪路人士寒舍下来,不递拜帖,拆我机关啊?”
“前辈便是这楼的主人?”
来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让袁大夫不禁绷紧了神经,如今江湖能做到这般的,武功在万人册里排上前五。佩剑不在身侧,单靠拳脚他不一定有胜算,他也不想在楼内发生战斗,坏了这里的一梁一柱,都能让他心痛半天。如此这般,他只能先看看是何方神圣,再想办法把这尊大佛送走。
袁大夫转身,看清了来人后,愣在了当场。
此人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只是一个半大的少年,身穿白衣劲装,衣袖、领边和腰间却又坠着红绳,花哨得很,头发被扎成高昂的马尾垂在脑后,腰间佩着宝剑一把,面容还稍显稚嫩但仍俊朗无双,再过几年定能担个多情剑客无情剑的名号。
“前辈?”此人见袁大夫久久不语,已然有些习惯,甚至还有点小得意。他初入江湖不久,见过他的人都会震惊于他不大的年纪和高超的武艺,这些人吃惊的样子多少能满足少年人那悄悄冒头的虚荣心。
但他不知,让袁大夫震惊的不是他的年纪,而是他的身份。
“李相夷?!”袁大夫回了神,一语道出了少年人的名讳。
“前辈知道我?”
袁大夫心中一紧,暗自责怪自己怎如此不小心,见到了人竟忘了伪装一二,如今还要想办法掩饰。
袁大夫轻咳一声,压低了原有的嗓音,说道:“能破我机关者,武功定然不俗。床上的伤者身穿麻布袍服,呼吸粗重,并不像习武之人。反而是你,年岁不大又隐有倨傲之色,身形矫健,最近江湖传闻万人册第一的血域剑魔被一半大少年大败,年龄、外貌与你大致相似。你是李相夷。”
听到袁大夫这般分析,李相夷眼前一亮。
在袁大夫回来前,他就把这只有两层的小楼搜寻了一遍,感慨于这楼设计精妙深得他喜欢,再回想外面那险些让他吃尽苦头的机关,使他对这莲花楼楼主生出了不少探究的心思。如今楼主人出现,只是一个罩面,对方便把他的身份一语道破,更是让他钦佩不已。
“敢问前辈尊姓大名?”李相夷恭敬地行了一礼。
“在下袁健康,只是一江湖游医,担不起少侠这一声‘前辈’。”袁健康拱手谦让。
李相夷有些愕然,只因他过了一遍江湖上叫得出名的人物,硬是找不到一个能与袁健康对上号的,这般年纪又有如此才能怎会在江湖上籍籍无名?他细细打量起这位江湖游医,察觉此人年纪虽长,脸部粗糙泛黄,额上布着皱纹,双手却白皙光滑,与脸部的状态不甚相符。
思来想去,心中也有了些计较。
“不知少侠莅临寒舍,有何指教?”袁建康有些忐忑,以李相夷的行事风格,肯定已经把这莲花楼翻个底朝天了,不知道那些东西有没有被翻出来。
双方各怀心思,互相客气地笑了笑。
“今日在下路过永嘉城,恰巧在郊外,遇见此人被两个蒙面歹徒围堵。此等恃强凌弱之举,实为在下所不齿,于是出手相救。此后一番交谈,他说要到永嘉城内,我便顺路护送一程,怎料途中又遇到了歹徒围堵。对方人多势众,在下护卫不及,让他挨了一刀,我只能带着他突围而出。在躲避追杀的途中,遇见了前辈的木楼,后面的事,相信前辈已经分析出来了。”
袁健康听闻,朝李相夷伸出手。
“前辈,何意?”
“手。”
李相夷伸出手,袁健康一把扣上他的脉门,细细探查,片刻后不禁冷笑。
“少侠这般情况,还不忘行侠仗义,实在令人佩服。”